“大人!”银檀欣喜地盯着钱行之左瞧右瞧,“大人怎么好似瘦了?可是府中的厨子不合大人的胃口?要不,还是让银檀回来吧?”
“怎么,私塾念不进去想逃学?”钱行之调笑他。
银檀面上一红:“不不……银檀没有家人,一直……一直将大人看作哥哥……”
他想家。
“银檀唐突!”他扭扭捏捏讲完又立刻后悔,“大人别怪罪我。”
“怎会,”钱行之莫名觉得银檀如今的状态好了许多,“往后便叫我哥哥吧?此处,的确是你的家。”
银檀愣住。虽然他清楚钱行之待他好得过分,这答案并非意料之外,可喜悦依旧叫他欢欣雀跃,眼底发酸:“呜……大人……”
“打住!”钱行之“无情”道,“叫你来可是有要紧事。府中来了位千兰姑娘,她自称我与她在南川定过姻缘有过牵扯,我心有疑虑。若你能替我查出些消息更好。”
银檀郑重接了任务,一步三回头地往书房外走,似乎为了能多与钱行之待一会下一秒都能跪地求她。
钱行之妥协:“不必急着今天。坐吧,可有什么好玩儿的要告诉哥哥?”
今日真是好运连连!银檀兴奋地将攒了多日的话一股脑地倒出来,钱行之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能有片刻不必忧虑安危,实在难能可贵。
聊得正尽兴,房门却被叩响。
“钱行之,你同谁聊这么欢?”来人自诩与钱行之关系非同寻常,于是自顾自便进了屋。
陆瑜一进门便瞧见钱行之与银檀相谈正欢。银檀么,大眼睛本就忽闪忽闪的,从前盯着钱行之就像狗儿见了肉骨头,恨不能粘在钱行之身上走路,此刻他又跟狗崽一样仰视着钱行之。
这便罢了,钱行之对着银檀笑得这般甜做什么?她在他面前从未这般放松过,更不必说笑得这般开怀,简直是岂有此理!
昨日还与他床榻之上痴缠,今日便与这个可有可无的下属独处一室,将他陆瑜放在何处?
“哟,我来得不巧了。”陆瑜皮笑肉不笑。
钱行之:???
这是抽得哪门子的风?银檀他还是个孩子啊!陆瑜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连这醋也吃吧?钱行之好不容易松弛下来,此刻又紧张得很:“陆大人?怎没叫下人同传一声?”
陆瑜道:“哦,我的好弟弟被搅了兴致?”
神经病啊这人!一身醋味都要发酵了,钱行之在心中叹气。不知道哄吃醋的陆瑜有多难?
银檀从前也同南盛国所有平民百姓一样,觉得陆瑜是唯一清流,温润如玉、表里如一,今日却觉得陆大人很是莫名其妙,全然不顾礼数地进了钱府,且说话夹枪带棒,钱大人也明显不开心了起来。
莫不是钱大人遭陆大人压迫?
可惜他现在还不能为钱行之分忧。银檀收敛了笑意:“陆大人可是来找哥哥聊公务的?那银檀先告退。”
他也不知为何下意识便真的叫了钱行之哥哥。叫出口一瞬十分羞涩紧张,而后他又自我安慰道,这是钱行之亲口说的,如何叫不得?
钱行之不用看都知道陆瑜是什么脸色,忙对着银檀道:“你先去吧,若有消息再来。出府当心。”
“谈什么公务?我是来谈私事的。”陆瑜冷声对银檀道,“出去关好门。”
钱行之不知为何觉得陆瑜一进来,这小小的书房就很是拥挤,她做了半晌的心理建设,才敢抬眼瞧陆瑜:“咳……哥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陆瑜面无表情:“我本是找你商量君福应的事。”
谁叫她早上溜得那样快,陆瑜本打算谈完再将钱行之送回来,谁知给她备了早膳却没拦得住人。
“哦!这事啊,”钱行之忙拉过椅子要陆瑜上座,“哥哥慢慢说。”
陆瑜瞥了一眼银檀方才坐过的椅子,不肯动:“我还是站着吧。”
钱行之长叹一口气:“哥哥,咱们不闹别扭,好不好?”
怎么,现在全成了他陆瑜的错了?
钱行之成功叫陆瑜炸毛。
“我闹别扭?钱行之,你有没有点良心?”
钱行之本欲辩驳,对上陆瑜微红的眼眶,一瞬语塞。
咱们陆大人不至于被气哭吧?她慌张地指指自己:“我、我没良心?”
“是你招惹我在先,又不肯叫我安心,岂不是没良心?”
钱行之咽了咽口水。要如何叫他安心?昨日亲了一口,今日咱们便拜天地入洞房,欢欢喜喜成亲,三年抱俩?
她若是热心结婚生子这事,犯得着从前三十来年连恋爱都未谈过?如今这心意都未看明,恋爱都算不上呢,她怎么给陆瑜承诺?
何况,她还想回家。
可陆瑜似乎是个纯情至极的保守人,未能觉得安定下来便是银檀的醋都吃得下,倒叫钱行之意外。
莫非与他父亲负了他母亲,而后又惨遭灭门有关?
钱行之忽然觉得心疼陆瑜。这念头一冒出来钱行之就觉得自己有些完蛋。
自己都没把日子活出名堂,倒先腾出精力给陆瑜了。
不过陆瑜这心有戚戚、满脸写着“求您疼我”的模样,看得钱行之心痒痒。
钱行之站起身,意味深长盯着陆瑜,而后张开双手。
陆瑜愣神:“你做什么?”
啧,这人真是木头一块。钱行之向前两步,而后将陆瑜拉进她怀里。
他比她高上许多,这般站着相拥,钱行之堪堪到他的胸口。
陆瑜忽然平静了许多,而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的失态,甚至还是当着银檀的面,忽然就觉得害臊起来。
可转念一想,能叫钱行之来哄他,倒也不赖。
没救了。
钱行之尤嫌不够,她埋在陆瑜胸前,手却滑上去,勾勾陆瑜的下巴。
陆瑜咽了咽口水:“做什么?”
“哥哥,”钱行之声音发闷,“想复习下昨夜新学的东西么?”
这书房好热。陆瑜心虽似要跳出胸腔,面上却还要装得冷静自持:“你休想将话岔开。”
钱行之收了手老实道:“我不想骗你,我当真什么都没想好,昨夜也确实是我冲动。”
怀里的人下意识便开始挣扎,钱行之不肯撒手,连忙道:“可是我明知应当克制,却还是忍不住靠近你。甚至你分明已打算作罢,我却鬼使神差非想瞧你为我乱了心神。”
陆瑜不知该哭该笑。钱行之这算什么?非不肯讲话说个明明白白,他迟早被她玩儿死。
“陆瑜,其实我是女子。”
第41章 争锋相对 同陆瑜坦白自己的女子身……
同陆瑜坦白自己的女子身份后他会有什么反应, 钱行之心中完全没底。
她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况是,陆瑜是个纯粹的断袖,因为她的自爆精神受创要取她狗命, 届时她果断滑跪,好好发挥她的嘴皮子功夫或许也有一线生机。最好的情况大约是陆瑜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余情未了,遂逐渐接受事实, 成为钱行之的好闺蜜。
也不排除陆瑜并不在意她的性别,依旧要与她卿卿我我的情况,不过钱行之从来都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怀中的人仿佛死机了。钱行之试探性地再靠近一些, 用脑袋蹭蹭陆瑜,企图这样达到撒娇求饶的目的:“陆瑜……?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倒是轮到陆瑜慌了。
与钱行之的临时起意不同, 陆瑜做过万种设想。
无论哪种他都以为钱行之会为了保全自身会始终掩藏自己的身份,在局面稳定以后,待陆瑜将从前被钱行之调戏作弄的那些账通通讨回来,他便不留情面地戳穿她,看她为求自保不得不委身于他、永远依附他。
岂料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把难题又丢给了他,不知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你、你, ”陆瑜舌头打结, 轻轻拉开钱行之, “你再说一遍?”
“哥哥, 我不是弟弟,是妹妹。”
本应是严肃的场合,钱行之说完这话却莫名想笑, 又或许是因为陆瑜此刻的表情呆滞,叫钱行之觉得好玩。
怎么没有暴跳如雷?等了半晌也未见陆瑜有什么大动作,钱行之都有些站累了:“哥哥, 你不生气么?”
“自然、自然生气,”陆瑜手还抓着钱行之的肩膀,语无伦次 ,“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你不怕我捏着你这身份,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你不知道我这身份就捏不了我了?钱行之心中冷笑,就她这芝麻小官,上头哪位拿捏她需要知道她是女子?无非是死得惨和死得更惨的区别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