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后路?”钱行之任由他抱着,逐渐意识到事情的走向有些偏离她的预期。
“你我现下虽不能明告天下,可我向你保证,我一定能叫世人接受你我这样的存在……”
一个男人围着自己为官做宰的妻子转,想来会在南盛国掀起骇人听闻的风浪。
陆瑜忘了,钱行之并不知晓自己早就露出马脚,这话到了她的耳中又是另一个意味。
陆瑜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还要将这段断袖佳话宣扬得人尽皆知。
大事不妙!钱行之惊恐地瞪大双眼:“不不不,这太冒险了。”
岂止是声名扫地,还要连带着陆氏也完蛋。早知一个吻就能让陆瑜失去理智成这样,她应当更加克制一些。
后悔、愧疚与自责追上了钱行之,她又道:“我……我还没想着那么长远的事,眼前还有这样多的问题,我们过后再细细考量,可好?”
她没有想那么长远的事?陆瑜怔愣住。她没有想那样长远的事就这样顶着男人的身份不管不顾地吻他?钱行之这是什么反应?她后悔了?难不成是不想与梁鹭鸣和离?难不成她对梁鹭鸣也有感情?
“你不想与我过?”陆瑜有些难以企口,“难不成你要与梁鹭鸣过一辈子?”
“不是不是,”钱行之头昏脑涨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事咱们回头再细说。”
“你……你就不表示些什么?”陆瑜总觉得自己仿佛在向钱行之索求爱意。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就不讲些该讲的甜言蜜语?
“嗯……”钱行之绞尽脑汁,“哥哥你亲起来口感挺不错的……?”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陆瑜皱眉瞧着怀里心猿意马的女人:“钱行之,你是不是不想认?”
她该不会将他吃干抹净然后就拍拍屁股走人,绝口不提此事了吧?!
钱行之人还在陆瑜怀里,立马给他顺毛:“怎么可能!我岂是那种小人?”
并没有想象中的腻歪,一时无话,气氛居然尴尬起来。
要不然干脆坦白她是个女的,长痛不如短痛?
“其实……”钱行之弱弱开口。
“别说。”陆瑜打断她。
其实什么?其实她只是一时冲动,其实她并未动心,其实她并不打算考虑将来?
陆瑜忽然畏惧听到不愿听的答案,此刻她就在他怀中,他们不必那样急着谈将来,贪恋当下也并不是坏事。
他比他想象中要患得患失。
钱行之本下定了决心,骤然被打断便难开口,索性在陆瑜身前装死。
怀中的人半晌都没动静,陆瑜闷声道:“钱行之,我真拿你没办法……”
低头一瞧,才发觉胡闹了这么久,她竟没心没肺睡着了。
陆瑜气笑了。而后认命一般将她安置到榻上,替她掖好被角。
在起身去厢房睡和就地躺下之间犹豫半晌,陆瑜下定决心一般躺到了钱行之身侧。
只是同床共枕罢了,先前又不是没有过。何况天明他便早早起身去别屋,只留宿这一时半刻。
怎么觉得自己莫名像从前母亲的状态?
钱行之倒并非当真没心没肺到倒头便睡,时隔多日她出乎意料地又梦魇了。
*
眼前的场景模模糊糊,颜照霜似乎年岁尚小。
远远似乎听见阿娘在与谁争执。
“你说呀!你是何时与他碰上面的?!”
“……”
“好好好,你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这么些年辛苦拉扯你,你便是这样做的?”
“阿娘!我不愿留在南川!”
“……你说什么?”
“留在这里我永远也没出路,还不如……”
“还不如跟着他回盛京是不是?!你走,你走罢!”
“阿娘……”
眼前事物几经变换,阿娘的身影又近在眼前。
颜照霜似乎还未到能将话说利索的年龄:“阿娘,哥哥呢?”
第40章 靠近 翌日清早钱行之便赶回了钱府……
翌日清早钱行之便赶回了钱府, 晨起时未见陆瑜,倒是省去了尴尬的流程。
昨夜的梦魇萦绕心头,很明显, 颜照霜曾经真的有位哥哥,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违背了阿娘的意愿去了盛京。
三皇子与四皇子还没被拉下马呢, 现在或许又多了找哥哥的任务,当真是不肯给她好日子过。
当务之急却是先审问千兰。
钱行之佯装宿在书房,她叫元墨将千兰带了进来, 自己端坐案桌旁,居高临下地瞧着她。
“大人……”千兰怯怯地瞧着钱行之的神色, 低语道,“千兰无家可归,求大人垂怜。”
坦白说,千兰的确生了副好样貌,虽不是绝世美人, 此番却也楚楚动人,我见犹怜。难道是谁派来的美人计?可是派美人进钱府有什么用?打探消息、搅乱夫妻关系、传递有误敌情?
钱行之心中盘算着, 并不理会千兰的祈求:“你既说是你救的我, 那么你我何日相见?你于何处搭救?我又是如何见得你母亲、如何许的誓?”
千兰乖顺地跪坐在地:“去年的七月初七, 我在城新山下救的大人, 而后将大人带回家中照料,随后大人见了母亲。你我二人相处了两日,母亲说什么都要大人娶了我。”
若是被千兰的母亲胁迫, 颜照霜会先松口而后寻机会逃吗?可她不清楚颜照霜是否真的被千兰救过。若是留千兰在府中,难保不被她打探出什么,可若是将她丢出府去, 只要她宣扬自己忘恩负义,就钱行之这名声立马便能引得人人附和,到时不知得乱成什么样。
退一万步讲,千兰有微小的可能的确是无辜的,钱行之不能像对着解凌秋那样随意下死令。
要不然将她拘禁起来?听起来也很不人道。
不管三七二十一,还是先唬一唬她再说。
钱行之又挂上她标志性的和善微笑,若是梁鹭鸣在这儿,指定要为千兰姑娘捏一把汗。
“千兰,你撒谎。”
“大人当真是不记得了!”千兰泫然欲泣,当真是心碎至极的模样,“大人就算不愿相信曾经姻缘相许,也不能如此残忍对待妾身的情谊……”
等等等等,怎么就“妾身的情谊”了,说得好像当真是有了一腿一般,钱行之有没有那功能她自己还不清楚吗?
面上钱行之却波澜不惊,只用眼神叫千兰不要上前靠近:“是吗?南川山高路远,你一个姑娘家,又无双亲托举,如何到的盛京?”
千兰面露难色:“我一直在南川寻大人……后来巧合遇上一位贵人,他说他与大人相熟,愿意帮我,不单叫了马车送我,还给了银两,真真是好人。”
“哪位贵人?姓甚名谁?”
“是卫大人!”千兰忙道,“卫鞅,卫总督。他说他与大人共事许久,与大人很是投缘。”
卫鞅?的确是老熟人,可卫鞅公务都忙不过来,偏偏怎就这样巧叫千兰遇上了,还好心施以援手。难不成那位富贵公子哥被这什么标准美救英雄的爱情故事打动了?何况卫总督的大名在南川人尽皆知,拿来做借口再容易不过。
“我只消飞鸽传书,便能知道卫鞅究竟有没有帮你。”钱行之语调渐冷,“千兰,你还有机会修改你的说辞。”
千兰倒依旧坚定:“若这样便能叫大人信我,千兰求之不得。”
即便卫鞅这部分是真的,也不能保证她其他话都是真的。钱行之被千兰烦扰得有些头痛,她叫元墨去传书,自己又接着道:“既如此,你原本便是打算来盛京寻我后投奔于我,别无所求?”
“是,”千兰羞红了脸,“千兰已无依无靠,若能有个归宿自然是好。”
“我对你无意,”钱行之毫不留情面,“我既不记得你,也不愿娶你,钱府也不缺婢女。千兰,我将你送回南川可好?”
“不!不要!”千兰惊恐万分,此刻她的畏惧更显真情实意,“大人也是从南川出来的,自然知道我不愿回去的原因。哪怕是做粗活我也愿意,求大人垂怜。”
无解。钱行之无奈道:“我不愿为难你,在卫大人回信前,你只能待在自己的厢房,衣食供应不缺。你回去吧。”
千兰谢了又谢,终于退了出去。
钱行之忽然有些颓唐。这盛京无一日不危机四伏,要愁的事情太多,偏偏昨夜一时放纵,与陆瑜的关系被推得不上不下,实在是雪上加霜。陆府的人近日为了查温贵嫔忙得鸡飞狗跳,根本没人腾得出手查查这位凭空冒出来的千兰。
等等,她还有银檀啊!
钱行之立刻叫了元墨去请银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银檀便欣喜地站在了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