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大雪天过于冷了，冻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慕岑隐隐察觉到话题走向不对劲，想要阻止，又不知从何开口。
谐织见沈持筠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眼，一副不愿搭理他们的模样，她心说看来这男人对小打小闹都不在乎。
这可比燕溪山大方多了，往年她只是和别人调笑了几句，他就能生一整天的气。
谐织放心不少，更进一寸：“你和知微在一起，守弥没说什么吗？”
她紧紧盯着人，不放过对方的任何表情，岂料沈持筠忽然笑了，并非转瞬即逝的笑容，而是一直勾着唇，吐字很轻：
“说什么？”
谐织被他的笑一晃，暗自感叹，这人确实有一副兰姿玉骨的好皮囊，怪不得知微能看上他。
只比燕溪山差一点点。
谐织想起自家那个不知道躲哪去了的死男人，有些出神，说话便没那么谨慎：
“比如告诉你有关知微的喜好？守弥不是小气的人，不会阻止你跟着知微的。”
一说到守弥，陆吾立刻跟上：“当然！主人是最大方的。”
慕岑坐不住了，她撑着桌准备起身，却忘了自己手腕上的伤，伤口撕扯，疼得她眼前一黑。
这一错过，已经来不及了。
沈持筠抬手将窗户关上，封闭的空间里，话音产生了微妙的回响，其中凉意非但没有散出去，还有加深的迹象。
“大方的意思是，愿意和我分享她？”
【作者有话说】
我的理想生活：工作一段时间→有钱躺平→给大家码字做点饭[墨镜]
实际上：工作一段时间→累得倒下→倒下→下[裂开]
第68章 猜测
谐织提起守弥的本意只是好奇, 两位仙主同源而生，相伴多年，骤然冒出个沈持筠, 是知微的一时兴起, 还是……
但沈持筠可不是个脾气好的主, 也不知是哪句话触了他霉头, 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最后还是慕岑挡在中间才平息。
一晃儿半年过去, 优昙花瓣依旧漫天飞舞, 大有就此掩埋人间的架势。
是夜，消失许久的燕溪山单手挂在三楼窗户上, 脚踩着不足一掌宽的二楼楼沿, 做贼般敲了敲窗。
“真君？真君~~是我~~”
窗户才开了一道缝隙, 燕溪山便等不及拨开站在窗边的人, 费力翻进房里。
“呼，可累坏我了。”他撑着腰, 瞥了眼浑身不沾半点人气的沈持筠，满脸羡慕, “你说说，怎么我们都被死气剥夺了修为, 你却半点没事，难道大祭司用来反哺人间的落花诀还能区别对待？”
沈持筠任由窗户大开，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应声：“怎么回来了？”
半年前，他们合力从燕溪山身上牵引出谐织的魂魄，让她得以复生, 可这位古仙一睁眼, 放着崩塌的轮回不管, 先朝燕溪山来了一句“好久不见”。
燕溪山当面笑吟吟点头，不想当晚就拎着包袱跃出大门，头也没回。
“我还不是为了知微啊！”
燕溪山歇了会儿，十分熟稔地拎起青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也不忌讳在沈持筠面前提起知微，连连叹气：“外面花瓣还飘着，我便知此事没什么进展，难不成那位古仙也无力复活知微？”
燕溪山的目光在室内随意扫了一圈，最后还是落到对面，知微再不回来，他怕自己这个好友就要化作怨灵了。
——成日也不说话，冷着一张脸不知在想什么，连带着好端端的屋子都凉飕飕的。
沈持筠：“她说，不急。”
这还不急？知微都离开五年了！
她们做古仙的，是把五年当五日过吗？
燕溪山欲言又止，但他也没有立场谴责谐织，抿了口茶，往屏风后看：“孩子呢，睡了？还是在余清那里？”
孩子本就是颗珠子，也谈不上睡不睡，沈持筠随意“嗯”了一声。
燕溪山思量再三，开口解释：“那位谐织仙子……”
“虽说早年我为了找法子复活她，费了不少劲，但那时我只当她是普通病人，是我医术不精，才没能救她。”
“她自然无有不好，若是我偶然遇上，萍水相逢，说不定还能喝杯酒，说几句俏皮话。可她是专门冲着我来的，这就不好玩了。上一世那些事儿……剪不断理还乱，我也不记得，见了面徒增尴尬。”
不是他不肯去谐织面前说情，实在是……张不开口啊。
燕溪山连连叹气，一抬头发现沈持筠已经盯着茶杯出神好一会了。
啧。
好半晌，他迟疑：“要不让慕姑娘出面，去和仙子商议商议？”
光是提起谐织这个名字，燕溪山心里便没由来地发毛，调整了好几次坐姿，仍觉得身边有人盯着他似的。
安静了一会，眼见沈持筠没反应，他实在坐不住了。
“那什么，真君，你先考虑考虑，我过几日再来寻你。”
他赶紧站起来，才刚动，走廊上传来一阵目的性极强的脚步声，明显是朝着这个房间而来。
燕溪山变了脸色，一只手已经撑上了窗沿，身体前倾，立即往下跳。
然而预期中雪夜的凉意并未袭来，额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金光乍现，符文环绕成圈，将窗口死死封住。
燕溪山愕然抬头，捂住发痛的额头：“真君，你——”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叩叩”两声敲响，不等里面回应，便被人从外面不客气地推开。
糟了！
一袭繁复宫装率先映入眼帘，谐织站在门口，明明仍是宓蝶的脸，一颦一笑间却绝不会叫人分不清她二人。
“燕公子，许久未见，怎么我一来你便要走？”谐织展颜一笑，眼线飞扬，鬓间牡丹似火般耀眼，气势更是如风雨般压过来。
燕溪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下意识将将折扇“唰”地展开，挡住半边脸，僵笑道：
“这不是谐织仙子吗？好巧，你也来找真君喝茶？”
他的眼神左右闪躲，就是不落在谐织身上。
“真君是有妇之夫，仙子夜半造访，恐怕有些不妥。”
谐织扶稳自己的步摇，走得很慢：“沈公子不欢迎从正门进来的客人吗？”
“正门”两个字被她咬重了，堵得燕溪山一口气不上不下。这女人越走越近，他只能往沈持筠身后躲。
“仙子，如今三界不宁、人心惶惶，当务之急还是要请知微回来。”
所以别再盯着他不放了，做点正事！
两人僵持之际，沈持筠冷不丁开口：“人已经给你留下了，我要的东西呢？”
谐织闻言，终于肯将一直黏在燕溪山身上的眼神收回，语气里满是戏谑：“我正要问你，你准备夺舍谁？”
燕溪山听得手上一抖，差点把折扇摔了。
真君啊真君，这又是犯的哪门子傻？
谐织像是知道燕溪山在想什么，替他出声：“不过，以你的天赋，未必没有二次成功的机会，何必行此凶险之事。”
沈持筠不答反问：“那你又是为何迟迟不肯去找她，反而追着燕溪山不放？”
两人对上视线，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谁也不清楚在知微还道于天后，这副天地会变成什么模样，凡人还能不能升仙途、得长生。
所以，最好是在她回来前抓住自己想要的。
一副卷轴被抛起来，落在沈持筠手里。
“此法只能用在境界比你低的人身上，”谐织眯了眯眼，话说得刻薄，“你可得选个好皮囊，免得她移情别恋。”
沈持筠神情更冷：“不劳你挂心。”
没等谐织继续呛他，沈持筠单手掐诀，解开了窗户的禁制。
燕溪山反应极快，当即吞下到嘴边的话，扑到窗户边。
但他此刻毕竟没有修为，一只脚才跨过去，飞来的披帛精准卷住他的腰，硬生生将他拽回了屋里。
燕溪山在慌乱中抓住了桌子，这才没有直接撞进谐织怀里。
“仙子，你我素昧平生，拉拉扯扯的不太好吧……”
谐织抓着披帛的另一头，如同抓着凡间夫妻成婚时用的红绸，她歪了歪头：
“素昧平生，你冒险去轮回里寻我？”
燕溪山一边疯狂朝沈持筠使眼色，一边抵挡：“说起轮回，真君也是要去轮回里寻人的，不如仙子给真君介绍一番内里情状，也好早日将知微接回来。”
话题转得不可谓不生硬，燕溪山赔着笑，将捆在自己腰上的披帛解开，又跳回沈持筠身边，撺掇他：
“真君，你的意思呢？”
沈持筠心里还记着仇，先前谐织笑说关于知微的喜好，叫他去问守弥，过去这么久，那些话依旧如鲠在喉。
只是眼下他有些猜测，急待验证。
“你为何不回自己的身体里？”
谐织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坐在桌前，慢悠悠斟了杯冷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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