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让她等了我太久，你动手吧。”
知微做事一向利落，说了句“送你”，将锁魂铃绑在舒栀衣魂魄上，单指点在她额间，轻易地杀了她。
祭坛上的尸体又多一具。
陆吾见她处理完毕，吸了吸鼻子，抱着知微一条胳膊，将眼泪蹭在上面，道：“知微，我们回仙界吧，我想主人了。”
随后又瓮声瓮气地补充：“感觉一直有股力量在牵着我向上，怪难受的。”
“你先回。”
知微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随即将他推开。
一转头，沈持筠眼也不眨地望着她，长睫微微下压，透着一丝委屈和落寞，如同被族群丢下的候鸟，不知如何捱过冬日。
知微只是张开双臂，男人便立刻投入她怀中。
他的另一只手拢着孩子，小团子绒羽蓬松，正蜷在他掌心里。
那股自风里渗来的力量同样不肯放过这只雏鸟，小团子被牵引得微微颤动，发出懵懂的啾啾声。
沈持筠立刻拢得更紧，将那捧小小绒羽整个包进袖中，用体温焐着。
“知微……知微……”
知微侧首，将唇贴上沈持筠的耳尖，轻轻啄吻。
“别害怕。”
她知道沈持筠不仅是担心仙界的召唤，接连两位古仙的殒落让他窥见了仙凡结合的代价。
知微没有说太多，只告诉他：“我的权柄源于我自身，不受天道控制。”
紫色的披帛在她身后翻卷而起，长发丝丝缕缕缠绕着细雪，广袖被牵引至肩后，舒展如翼，振翅欲飞。
沈持筠死死按住知微的裙角，仿佛这样就可以阻止她离开。
“可以带上我吗？”
知微唯有沉默。
平衡大权已自古仙手中脱落，仙界又一反常态地要召回所有仙人，天道这是铁了心要将人间彻底还给人间。
若此时将一个凡人带回仙界，知微自己倒是不怕，但她担心于沈持筠有碍。
知微双手捧住沈持筠的脸，本想哄他几句，指腹一捻，在他眼尾找到丝丝湿润。
这人生得实在太好，银冠高束，渊清玉絮，仿佛老天偏心，将全天下的清绝都堆在他身上，如此略一垂眸，便有股破碎的美感，叫人不知如何怜爱他才好。
偏偏他还要吻上来，贴在她唇边小声说：“求你了……”
银冠下的飘带拂过她的脸颊，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
知微重新将人拥入怀中，半哀半叹。
怎么办呢……
另一边，楚承祀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慕岑脖颈间，试图找到一丝脉搏的跳动，哪怕一丝也好。
他在知微那里碰了壁，只好去别处寻找帮手，从祁连山到妖界，只有舒栀衣愿意和他一起来玉京救人。
是不是他早点回来，师姐就不会死呢？
楚承祀抬起头，泪水自眼眶蜿蜒流下，貌似“命”字的最后一笔描绘在他脸上。
怨恨先在心里残杀自己，紧接着尽数投向沈持筠，恨他如此无情，如此残忍，居然眼睁睁看着慕岑去死。
楚承祀自嘲般笑出声。
他这一生遭受的所有贬低、嘲讽，见过的所有失望眼神，都要归咎于这个千年难遇的天才兄长。可悲的是，他得到的爱，也大半因这兄长而来。
师姐，你护着我的时候，究竟是因为我是楚承祀，还是因为我是沈持筠的胞弟呢？
“沈持筠，我恨你。”
沈持筠连回头都不曾。
这样很好，楚承祀想，他不喜欢复杂的关系，就让他们之间只有恨吧。
不知何时，祭坛上起了火，火势迎风而涨，肆虐着祭坛上的一切，用来焚香上达天听的香炉燃得最厉害。
火光蔓延开，知微仍然没有想出如何安抚怀中的男人。
孩子已经转到她手中，她一踌躇，简直想将孩子当作毛绒球一样放在沈持筠胸口揉搓。
没等出手，扣在她腰间的手臂忽地松开。
沈持筠一点点拉开距离，整个人泫然欲泣，长睫微湿，目光软得没有一点章法。
“我会努力修炼，尽快飞升——”
他一让步，犹豫的人反而变成知微。
漱玉与谐织的身死只是开始，仙，会渐渐成为传说，直至最后一位记得她们的凡人也湮没于岁月。
所以天道迟早会彻底关闭飞升通道，届时妖族也会退场。
凡间只属于凡人。
万一沈持筠没能赶在这之前飞升怎么办？
仙界的召唤已经到了巅峰，知微不受控地浮起来，已是不得不离开。
但她根本放心不下，恨不能当场杀了沈持筠，将他的魂魄藏进轮回，藏到只有她找得到的地方。
可是不行，他被生之权柄沾染过，根本进不了轮回。
等等——！
知微脑中灵光乍现，沈持筠一直不肯告诉她蛋崽的事，她便也装作不知道，骗着骗着，差点将自己也瞒过去了。
“沈持筠！”
知微浮在半空，抓着沈持筠的手臂，将自己一点点拽回他面前。
随即往前猛地一扑，双手勾住了沈持筠的脖子，朗笑出声。
“你不属于人间，你属于我。”
这漫天的雪都遵循轮回，雪化为水，水化为汽，汽再成雪。
而知微从中挑走了唯一不会化的那片。
谁让他最好看呢。
“啾啾！”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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