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当知晓，这只蝶妖先前所用，原是知微的权柄。”
沈持筠能确定：“她的本意是给你，而非给宓蝶。”
谐织点头：“是，准确的说，是我拜托她将权柄借给我的分魂。”
“这份权柄过于霸道，根本无法被凡人承载，她当年选取的躯体本该是具死尸，谁料这只濒死的蝶妖仅靠我之分魂入体所携带的生气，便挣扎着活了过来。”
“我的分魂确保了她不被知微的权柄吞噬，然而与此同时，分魂也不能醒过来同她争抢身体，否则她又会被分魂融合。”
简直是个死局。
谐织不能离开，也不能让分魂苏醒。
只有她的魂魄完整，才不会吞噬脆弱的宓蝶。
“然而，当我归位时才发现，她完全是依赖我和知微的权柄而生，离了谁都得死。”
沈持筠不关心这些，他只想知道：“你找她借用权柄，是有了能让凡人长生的方法？”
房间里陡然一静，燕溪山听得满头雾水，他还不知道沈持筠已经在梦里见过知微，还从知微口中得知自己并未成仙的事，但不妨碍他从这三言两语里窥探到沈持筠对长生的执着。
结合刚才的夺舍说辞，燕溪山脑中闪过灵光：“真君，难道是孩子出了什么事？”
谐织看向他，狡黠地眨眨眼：“正是呢，小崽儿在余清手里，你去看看它吧。”
燕溪山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实话，但难得谐织肯放他离开，他整个人如蒙大赦，立刻逃出门去。
窗户还开着，空濛的雪气里夹杂着细小冰凌，吹进房里，刮得人眼睛生疼。
沈持筠直白问道：“你有几成把握可以成功？”
在谐织安静的间隙里，沈持筠的心一沉再沉，很显然对方没什么信心。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愿走上夺舍的路，至少在知微厌倦他这张脸之前，换副皮囊于他而言不是什么好事。
“两成也没有吗？”
谐织转了转杯子，笑：“你怎么比我还急？”
她该怎么说呢，让主魂待在轮回里，待在生与死的分界处，以确保她的平衡权柄能发挥出最强的效果，这样分魂同时掌控两种权柄的概率才会最大化。
只要她能掌控知微的死之权柄，用在燕溪山身上，再以平衡护他，死气不绝，生机便不断，以此长生。
可宓蝶没死，她的分魂只能沉睡。从一开始，她的计划就偏离了航道。
只因为对一只蝴蝶的怜悯。
沈持筠从谐织的回避中得到了答案，他在漱玉翁那里已经失望过一次，如今不过是故态复还。
但他不死心。
“我知道死气会也会侵蚀古仙之身，致使权柄受损。你在人间轮转了太多世，才致实力不济。”
“如果我帮你呢？”沈持筠抬起头，轻飘飘地说出足以震惊整个仙界的事实，“我体内有她全部的道气。”
……
燕溪山出了房门，直奔慕岑的房间。
没什么理由，纯粹是想和药堂里唯一的正常人交流一番。
可惜慕岑不在。
据余清所说，她和妖主怀姜一同去了玉京，要从漱玉翁手里抢夺怀姜爱人的魂魄，那魂魄正在她师弟楚承祀的体内。
怀姜一边要和漱玉翁周旋，一边还要顾及失去修为的一干妖众，整只妖焦头烂额，早将余清忘在脑后，倒是让余清得了空闲。
这些日子，都是余清在照顾孩子。
燕溪山看他还给孩子做了摇篮，全然一副慈爱爹爹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孩子是他亲生的。
一离开谐织，燕溪山和谁都聊得来，颇为熟稔地掀开小被子，摸了摸孩子圆滚滚的珠身。
嗯，现在这个个头，若是当成夜明珠卖，不得价值千金？
“真君忙于修炼，有劳你照顾崽崽了。”
余清一席青衫，浅浅勾唇时，整个人和煦又温柔，话也说的周全：“寒夜无趣，多亏孩子陪我。”
燕溪山一直知道这只鹤妖在气韵上有几分像沈持筠，此刻盯着他的侧影，心里的古怪又冒出头，脑子也清醒不少。
沈持筠不会是想夺舍余清吧？
可是没道理啊，知微在时，也没表现出多喜欢余清，真君夺舍他的意义何在？
许是他的视线过于直接，余清主动开口：“燕公子可知，知微小姐何时回来？”
燕溪山心说他也想知道知微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满屋檐下的人都指着她做主呢。尤其是沈持筠，继续下去不知道会疯成什么样。
但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燕溪山不可能实话告诉余清，反而调侃他：“怎么忽然提起知微，一直记挂她？”
怀姜最初送余清过来的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岂料余清根本不接他的打趣，转头给崽崽细致盖好被子，大方承认：
“我和孩子都很思念她。”
燕溪山倒吸一口凉气，天呐，这谁分得清谁才是崽的亲爹。
难道真君是因为处理不好和孩子的父子关系，索性放手让余清去哄，等他哄好，再夺舍他？
这、这……知微能接受孩子它爹换了张脸吗？
【作者有话说】
宝们，我回来了。
之前确诊了植物神经系统紊乱，加上一些负面情绪导致的症状，医生建议我不要参与创作类活动，容易导致认知受损，分不清现实和想象，所以断更了。在家修养了几个月，中药西药一起吃，然后……然后我的气血不足更严重了，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因为感觉吃饭太累，每天只吃一顿，睡眠时间超18小时。
这么一看貌似断更修养没什么作用，所以我又回来码字了，但是精力太差了无法日更，宝们见谅，给还在追的宝发红包补偿。
第69章 祈愿
城郊, 古仙庙。
沈持筠已经在门外站了许久，肩头、发间落满花瓣，甚至有几片沾在他低垂的眼睫上, 如同一场寂寥的雪。
他上次来时, 这里聚集了许多老弱, 多是受漱玉翁和怀姜一战波及的平民。案桌被施粥的士兵收用, 过后也没清理干净, 还遗留了几只空碗, 东歪西倒。
腐朽的气味从木门里往外渗。
谐织施施然落在他身边, 抬头打量庙内的金身，不由感慨：“呦, 知微可真是找了个好地方啊！”
这里地处偏僻, 一年到头也没几个人来供香火, 倒是很合自己那位同僚的心意。
她推开半掩的门, 往里走：“外面翻天覆地，她反倒躲了清闲。”
沈持筠蹙着眉, 眼皮一抬：“你迟到了。”
若非知微的一半权柄在谐织身上，他根本不会和这个嘴巴阴毒的女人同谋, 听她多说一句话，他能少活十数年。
“放心, 回收道种这活儿不分早晚，不会因为我迟了几刻钟就出岔子的。”
沈持筠盯着她：“你最好是。”
谐织无所谓地摆摆手，她今日仍是一身绯红、鬓间别花，乍然降临在这处冷清的孤庙，恍若芍药怒放, 挤得人眼里花红柳绿的。
丝毫没有干正事的架势。
“进来啊, 你, 还有你——”谐织往后看，不允许任何一人掉队，“往哪躲呢，燕、公、子？”
被点名的燕溪山不情不愿从沈持筠身后钻出来，脸上赔着笑，眼睛光黏着沈持筠，连说话也只敢绕着他说。
“真君，今日要做正事，别愁眉苦脸的，叫知微看见该心疼了。”
“你错了。”沈持筠冷嗤一声，独自往里面走。
“她最喜欢看我伤心。”
“哦？”谐织明显感兴趣，正想追问，余光里瞧见燕溪山一脸又说错话的尴尬，心想算了，放他一马。
“死气摧毁了凡人的修炼根基，作为其源的道种也随之松动、脱离肉.身，现在是回收的最好时机。”
谐织指尖一转，卷起的风从金身肩上呼啸而过：“设置古仙金身的本意是为两界沟通，也作盛放香火之用。如今看来作为道种的容器，却是再合适不过。”
沈持筠的眼睫微微垂下，手指捻动，指腹间仿佛还残留着灰尘的颗粒感。
上次他将手放入金身掌心时，倒是忘了先驱尘。
这樽金身靠坐于中轴，单手支颐，另一只手向着虚空随意伸出，像是播撒，又像是索取。
谐织来回看了两遍，忍不住嘀咕：“谁给她塑的像……”
即便没有五官，这副随性又嚣张的劲也如同知微亲临。
燕溪山同样是第一次见知微的金身，和谐织一左一右，大惊小怪。
三人里只有沈持筠没有抬头，他一再沉默，眉头紧锁，显然是对这两人的做事效率忍到极致了。
谐织对此毫无察觉，上手去摸掉了漆的地方，还在继续：“先以轮回死气摧毁道基，令附着在上面的道种松动，再用金身收集，你们说这些是不是她算好的？”
没有人回答。
沈持筠不明白如此毋庸置疑的事还有什么可辩驳的余地，心底的烦躁垒得比山还高，压得他提气的手腕都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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