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他再言,姜宁的指尖已轻轻抵上他的唇瓣,阻住了他后续的话语。她目光灼灼,望着他的眼眸,声音轻柔:“怀野,你的心意,我懂的。”
四目相对,情意缱绻。他方才勉强压下的炽热情潮,因她这一眼,再度汹涌袭来,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他喉结滚动,声音微颤:“漪漪……”
“嗯,我在。”她轻声应着,宛若呢喃。指尖自他唇瓣缓缓滑落,带着若有似无的暖意,轻柔地掠过他的下颌,抚过他的颈项,最终……探入微敞的里衣,悄然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沈之衡清晰感知到她指尖那细腻的触感与温度,浑身一颤,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几乎难以自持:“漪漪……万不可……”
“万不可什么?”姜宁挑眉望他,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唇角噙着笑意。
这一问,于他而言,如同致命的蛊惑,轻易击溃他摇摇欲坠的防线。
“不可……”他语调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环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心口那团火烧得他理智几近丧失。
“驸马,”姜宁凝视着他,语声低柔,带着深深的旖旎:“今夜……我想要你 。”
话音甫落,他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应声而断,压抑已久的欲望再难把持。不禁猛地翻身,将她纤细的身子牢牢困于身下,双臂撑在她耳侧,深邃的眼眸中燃着炙热,喘息渐沉,目光紧锁着她染上绯色的容颜。
然而,四目相对,喘息交织,他却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身体因极致的渴望与艰难的克制而剧烈颤抖,额角渐渐沁出汗珠。
姜宁在他身下微微喘息,抬手,指尖灵巧地解开他里衣剩余的系带。衣襟散开,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胸膛。
她正欲再进一步,手腕却忽地被攥住。
沈之衡深深望着她迷离的眼眸,眼底挣扎与痛楚交织,终是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殿下……。”
语罢,他几乎是仓惶地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一眼,生怕多看一眼,便会彻底沉沦,做出唐突亵渎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体内翻腾的情欲,缓缓调整姿势,自她身上撤离,转而从身后将她重新拥入怀中。
下颌轻抵在她纤瘦的肩颈,沉重而滚烫的呼吸掠过她的肌肤,声音因极力隐忍而显得低哑压抑:“殿下……不可。”
接连两声“殿下”,仿佛是在呼唤,又似在寻回自己逐渐迷失的理智。
他爱她,敬她,重她。昔日在公主府,夜夜同榻而眠,他尚能恪守礼法,克制住本能冲动。如今在这岭南僻壤,无名无分,他岂能因一己私欲,如此轻率地与她有了初次?
气息渐趋平稳,理智回笼,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冽,带着执拗:“微臣知道,殿下心性洒脱,不囿于世俗虚礼。然,在微臣心中,需得予殿下最郑重的名分,凤冠霞帔,明媒正娶,于洞房花烛夜,方可行此夫妻之礼。”
他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殿下,我们往后的日子,还很长。”
姜宁感知到他话语中的珍视与决心,心中暖流淌过,那点因被拒绝而生的微妙嗔意也随之消散。
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柔声应道:“好。”
两人静静相拥,室内唯闻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与心跳声。
忽而,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打破了静谧。
沈之衡循声望去,只见一只狸花猫正用爪子百无聊赖地撕扯着他搭在床边木架上的外袍。他唇角不由勾起浅笑,低声问道:“那便是洛春?”
姜宁亦转头望去,先是颔首:“嗯。”随即,轻斥一声:“洛春,不许顽皮!”
那小狸猫似通人语,闻声立刻松开爪子,扭头“喵”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委屈,随即轻盈一跃,跳上床榻,乖巧地伏在姜宁身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着望着她,仿佛在寻求安慰。
沈之衡自后拥着姜宁,探出一只手,轻柔地抚过洛春从后脑至脊背的毛发。洛春似乎极为受用,非但不躲,反而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想必是饿了。”他淡声道,忽而想起什么,问姜宁:“周知府的人去接你时,路上可用过晚膳了?”
姜宁经他一提,方才觉出腹中空空,“尚未。”
沈之衡莞尔:“那我去叫院外的差役买些吃食回来。”说着便欲起身。
姜宁却伸手拦下他,眉眼弯起,打趣道:“沈首辅如今还‘病着’呢,怎能劳您亲自吩咐?况且,岂有让当朝首辅,为我这小小郎中张罗饭食的道理?”
说话间,她已利落起身,稍稍整理了下微乱的衣衫,便欲出门。
沈之衡瞧着她起身的背影,万般不舍的情绪骤然袭上心头。他随之起身下榻,快步走至姜宁身后,自身后将她重新拥住,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语声带着几分依赖:“殿下,让微臣再抱一会儿。”
姜宁心下一软,轻拍他交叠在自己身前的手背,温言安抚:“我不走,只是去吩咐一声,很快便回。”
沈之衡却不肯松手,闷声道:“殿下可会觉得……微臣太过黏人?”
姜宁微微一怔,转过身来,仰面望向他,目光中盈满怜惜:“怀野,我知晓你的心意。”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上他下颌略显扎手的胡茬,声音轻柔:“这胡须……往后可以不蓄了么?”
在她身边,他不必再独自强撑起所有风雨,不必再以这故作老成的胡须来增添威仪,掩饰疲惫。他可以……只是她的怀野。
沈之衡莞尔,依言松开了手臂,轻声应道:“好。”
姜宁颔首,转身拉开房门步入院中。
院庭寂静,张太医的厢房亦漆黑无光。她心下暗赞,这位老太医果然极有眼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行至院门,刚打开门,候在外面的两名差役立刻躬身行礼:“林大夫。”
“沈大人已醒来,想用些晚膳,劳烦二位官爷去置办些吃食回来。刘庄的白切鸡、周记的烧鹅、李记的酿豆腐,再看着添些本地的时令小菜便可。”
说着,她从腰间荷包取出二两碎银递过,“多x的,便请二位官爷吃杯水酒。”
一名年长差役连忙躬身接过,拱手道:“小的这就去办,请沈大人稍候片刻。”
姜宁略一颔首:“有劳。”微顿,她又补充道:“再顺道买套剃须净面的用具来。”
“是。”差役应声退下。
姜宁轻合院门,转过身,便见沈之衡不知何时已倚在了廊柱下。
月光洒落于他周身,他目光深沉,正深深地凝望着她,眼中情绪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亦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
此情此景,蓦然与天元二十五年那个雪日重叠——彼时在他府邸院中,她与洛松嬉闹后转身,撞入的亦是这般深沉如山、饱含情意的眸光。
二人隔庭相望,俱是莞尔一笑。
五年光阴流逝,容颜或许添了风霜,心境亦历经沧桑,可眼底这份深切爱意,未曾消减半分。反似陈年佳酿,愈发醇厚醉人。
晚膳后,差役将备好的热水、皂角、剃刀、细棉布巾等物送入房中,便识趣地退至院外值守。
姜宁以热水浸湿布巾,仔细敷于沈之衡下颌,待胡须软化,方执起剃刀。
她动作轻柔而专注,刀锋沿着他面部轮廓小心游走,一寸一寸,刮去那沾染了五年风尘与孤寂的胡茬,仿佛也一同刮去了那些分离岁月里的艰辛与隐忍。
沈之衡始终安静地坐着,眸光深邃,一眨不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她低垂的眉眼,专注的神情,微抿的唇瓣,无一不令他心神摇曳。
他深爱的殿下,便是这世间最好、最珍贵的女子。
随着胡须尽去,他原本清俊儒雅的面容逐渐完整显现。望着眼前这张熟悉又仿佛隔世重逢的脸庞,姜宁动作微微一顿,眼眶骤然含泪。
是了……正是这张脸。英挺,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月下青松,又因望着她而自带三分温柔。与五年前离别时,记忆中的模样终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她的心上人,仍是那位风华无双、骨子里透着傲然的沈御史。
她强压下哽咽,放下剃刀与布巾,双手捧起他的脸庞,指尖微颤地抚过他光滑的下颌,嘴角努力牵起明媚笑意,唯有泪光在眼中闪烁:“五年过去了,沈大人风采依旧,更胜往昔。”
沈之衡眼角亦泛起微红,深深望着她氤氲着泪光的眼眸,声音轻颤却温润:“殿下亦如初见时那般,明艳照人。”
“初见?”姜宁微怔,笑问:“沈大人指的是京城南郊风雪中的初见,还是庆元殿廊下遥遥相望的那次?”
沈之衡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眸光缱绻:“自然是南郊那次。”
姜宁挑眉,略带戏谑:“可我依稀记得,彼时沈大人重伤昏迷,意识模糊才是。”
他握住她捧着自己脸的手,贴于自己心口,感受着那里为她而生的急促跳动,温言道:“意识确已模糊。然,在那漫天风雪、天地皆白之际,忽见殿下一袭灼灼红衣,自风雪中缓缓走来的那一瞬,微臣便觉……神思骤然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