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姜宁手中步摇——正是方才姜宁发间所戴的那枚,那枚属于明昭皇后的旧物。
姜宁毫不犹豫地将步摇从她喉间抽出,任由鲜血喷溅,神色淡漠:“今日……我便为母后送你上路,以告慰她和宸弟在天之灵。”
一切发生得太快,待殿内众人从惊骇中回神,汪荣已重重倒地。
殷红鲜血迅速喷涌,在地面洇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姜宁垂眸,静静用袖角拭去步摇上的血污,复又将其缓缓插回发间,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整理仪容。
她不禁冷笑,十数年苦心谋划,步步为营,到头来,竟不如这直截了当的一簪,来得痛快淋漓!
“姜宁!你怎么敢?!孤要杀了你!”姜齐彻底惊醒,暴怒之下猛地抽出御前侍卫的佩刀,疯魔般冲向姜宁。
姜宁立于血泊之畔,轻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安然阖上双眼,静待结局。
既然决意当众弑杀汪荣,她便未曾想过活下去。
汪家将覆,汪荣已死,姜齐若想坐稳帝位,唯有倚仗沈之衡为首的清流寒门。而沈之衡……必会护住苏家。
至此,她已了无牵挂,只愿速速离去,或许……还能追上父皇的步子,一家团聚。
预想中的痛楚并未降临。耳畔传来“铿”然一声锐响,兵刃落地。
姜宁睁眼,只见沈之衡挡在她身前,手中长剑格开了姜齐的刀。
他背影挺拔,声音冰冷,响彻大殿:“今夜庆元殿内惊现歹人,皇后娘娘不幸遇刺身亡。微臣现在——需将相关人等带回都察院,严加审讯!”
“沈之衡!你……你……!”姜齐气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沈之衡并未理会,而是缓缓转身望向姜宁,目光深沉而温柔,低声问:“可还走得动?”
姜宁回望他的目光:“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却坚定的弧度:“微臣知道。”
无非是……抗旨护她罢了。
他抬手,以指腹极轻地为她拭去颊边溅上的一抹血痕,嗓音温和:“我们回公主府么?”
静默良久,姜宁终是颔首,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众目睽睽之下,沈之衡执起她的手,无视身后一切惊涛骇浪,领着她一步步踏入殿外那片漫天席卷的纷飞大雪之中。
“殿下……”风雪声中,他的声音低沉传来,“往后……别再故意推开微臣了,好么?”
他握紧她的手,“纵使前方是万丈深渊,微臣亦愿——与殿下同行。”
(第二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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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至此,第二卷 结束了。
在突然而来的死亡面前,正如姜宁所想“十数年苦心谋划,步步为营,到头来,竟不如这直截了当的一簪,来得痛快淋漓!”
在亲手弑杀汪荣的那一刻,她其实已经从这场多年的隐忍中解脱了。
父皇死了,裴落姐姐也死了,苏家也会无碍。如果没有沈之衡,她大概……会选择在这个夜晚就离去吧。她渴望着与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团聚,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
可那个人护住了她。纵使她先前冷言冷语,刻意要与他切割,好让他与新帝之间没有隔阂,让他的权臣之路顺畅些。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同她站在一起。
“世界在崩塌,而我在爱你。纵使风雪万里,亦愿与君共渡!”
如果喜欢open ending的宝,完全可以只看到这里。
对于这个开放式结局,我其实已经觉得很圆满了,甚至一度想要在这里完结。
(但又很舍不得,因为他们的故事其实并没有结束。)
如果还想跟着姜宁和沈之衡一起走下去的宝,那么就,敬请期待第三卷 吧!之后的情节,大概会走女帝线和权臣线。
以下,放送一个女帝线的甜甜番外,祝大家国庆快乐哦!!!
————番外————
姜澜出生后,有件事一直令姜宁很是头疼。
自古以来,皆是称呼“父皇”与“母后”。
那对于姜宁和沈之衡的情况,应当让孩儿如何称呼呢?
“母皇”、“父后”,似乎不大好听。
见姜宁整日为此愁眉不展,沈之衡轻笑:“这有何难?不如就让澜儿随民间百姓的叫法,唤‘阿娘’、‘阿爹’,如何?”
姜宁颔首:“有理。”
于是,待姜澜年岁渐长,在众多场合上——
文武百官:“参见陛下!”
姜澜:“参见阿娘!”
文武百官:“参见首辅!”
姜澜:“参见阿爹!”
就这样,时日久了,某次国宴上——
刑部尚书一边想着未处理完的公文,一边行礼:“参见阿娘!”
姜宁:“?”
刑部尚书接着道:“参见阿爹!”
沈之衡:“?”
第43章
公主府外, 陈泽率众侍卫肃立,远远便见沈之衡拥着姜宁共乘一骑疾驰而来,忙躬身行礼:“殿下, 沈御史。”
目光触及姜宁衣襟上那片刺目的殷红时, 他骤然脸色大变:“殿下可是受伤了?可需即刻传召太医?”
沈之衡未答, 利落地翻身下马,自腰间解下御史腰牌递向陈泽,声音沉静却不容置疑:“有劳陈校尉速往都察院, 调一队精锐前来护卫公主府。即日起,严禁任何闲杂人等出入。余事不必过问。”
陈泽双手接过腰牌, 抱拳领命:“属下遵命!”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沈之衡回身, 小心翼翼地将姜宁扶下马鞍。方才行出两步,便察觉她步履虚浮, 身形微晃。
他低声温言:“殿下,请恕微臣冒犯了。”
话音未落, 他俯身将她稳稳横抱入怀,疾步踏入府门。
姜宁顺从地倚靠在他肩头, 巨大的疲惫已经如潮水将她席卷。而他身上那缕清冽的墨香, 又带来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宁,亦抚平了她紧绷的心弦。
他抱着她穿过重重回廊, 直至寝殿, 轻柔地将她置于床榻之上。随后点亮案头烛火。
昏黄的光洒落于室内。
他坐于榻边, 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声音极缓:“殿下,微臣已遣人去寻惜桃、苏七与苏九了。今夜暂且安歇,诸事……待明日再想罢。”顿了顿,他握住她微凉的手, 语气坚定:“无论如何,皆有微臣在。”
姜宁微微颔首。
“那微臣……先行告退。”沈之衡起身欲走。
姜宁倏然攥住他的衣袖:“我想要你留在这里。”
沈之衡身形一顿,随即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俯身在她额间落下极轻的一吻,应道:“好。”
复又温声解释:“只是今夜变故骤生,诸多事宜亟待处置。苏家那边想必亦忧心殿下安危。待微臣将诸事安排妥当,便即刻回来陪伴殿下,可好?”
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哄劝孩童入睡。
而此刻的姜宁,所需的正是这份不容置疑的安稳。
她轻轻点头,阖眸低语:“那……沈大人且去,早些归来。”
沈之衡深深看她一眼,快步离去,细心地将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他身上残留的墨香依旧淡淡萦绕。
而门外,他压低的叮嘱声则穿透风雪,隐隐传来:“你们今夜仔细守候殿下,万不可有丝毫差池。”
听着他的声音,姜宁心间带着劫后余生的悸动。她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若有个驸马,似乎……也很好。
晨光熹微时,他起身早朝,或会在离去前轻吻她的额角。
暮色将沉时,她备好晚膳,于府门前盼他归来的身影。
春暖花开,趁他休沐,二人可携手踏青,共赏繁花。
夏日炎炎,可泛舟采莲,戏水消暑。
秋月澄明,可登高望远,同庆佳节。
冬雪纷飞,亦可围炉煮酒,笑谈风月。
那般岁月静好的光景,美好得令人心驰神往……
却终究,似镜花水月。
自她决意当众将那支步摇刺入汪荣咽喉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前路再无宁日。
她默然起身,自行换下一身血衣,随即回到榻上,昏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轻推门扉的声音惊醒。睁眼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悄然步入,而窗外风雪声似已渐歇。
“回来了?”她轻声问,带着一丝极淡的依赖。
“嗯,微臣回来了。”沈之衡应道,嗓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姜宁望了望窗外天色:“现下什么时辰了?”
“约莫……卯时了。”沈之衡答道,于离床榻半丈之处停下脚步。
“上前些。”姜宁道。
沈之衡未动:x“微臣周身寒气未散,恐侵扰殿下。在此回话便可。”
姜宁撑坐起身,坚持道:“上前些。”
沈之衡依言前行了两步,至榻边垂首看她:“殿下可还能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