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府君今日面如桃花，喜事来！”绿楚打笑，这下府君和阮娘子终于把矛盾解开了，她和三娘都高兴。
自打阮娘子进府之后，府君还从未这般忧愁开心过，这几日算是通通见识了，但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不敢妄议，只盼着二人能早些好起来，可别做一对苦命鸳鸯才是。
“越发调皮，可得叫祁商好好管束你们。”他背手点了点下巴，“去忙吧。”
绿楚偷笑，小跑着走开。
张德顺往中。庭走，一路他感叹不止，来城南王府也不下百次，连一花一草朝哪边歪都能找出，但这次将有数月未见，瞧着与以往并无一处相同，莫不是走错了路？
“这是城南王府，我的长寿松？”张德顺指着那他送给李郢湛的长寿松，如今只剩下几枝残败，气急说，“旁边那花枝招展的又是何物！”
“这……”祁商支支吾吾，“冬日萧瑟，实属常事，实属常事，待春日，张大人再来看看……”
其实旁边的腊梅是爷特地为阮娘子栽种，谁知全府就这个地方好养活，不得已才砍了一半长寿松，给腊梅挪挪位置，这可是阮娘子最喜爱的花。
“果真？”张德顺怀疑，语气乏重，“那这数月不让我踏门入又所为何？”
张明府喜好女色，嘴巴又兜不住事儿，阮娘子又是京师活脱脱的美人儿，爷不放心才免了他上门述职。
这话哪敢说。
“爷近来不是和东宫打交道嘛，得撇清一些关系，为了保护，张大人懂的。”手搭上他肩膀，这一刻的重量让张德顺不得不相信。
这几月以来麻烦事确实少了，原来是城南王在背后帮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倒失了格局。
眉目和善了许多，也不责怪他把自己搅入东宫那档子事儿了。
“走吧，快些走吧。”
祁商见张德顺被自己说服了，暗自卸了口气。
一路过来清香雅俗，中。庭更是大变样，处处都透着细致细腻，红粉秀气，一看便知是是女儿家的格调。
总的一句话，府内，有了女主人。
老大不小寻个妻室再正常不过，他张德顺什么人，需要遮遮掩掩，你这李郢湛……
“张明府笑什么？人逢喜事精神爽？”李郢湛打趣说，请他坐下。
“我笑你给的画像，乃是七不像，何方女子，速速让老夫瞧瞧罢！”张德顺直言快语，只想一窥背后女子。
那张画像迷迷糊糊分清鼻子嘴巴，男女不像，便是更加好奇了，难不成堂堂一国宰相的女儿，是个丑人不成？
他再一想怕不是李郢湛也有马有失蹄被人将一军的时候，连忙提个醒，“铃兰夫人国色天香，瞿相年少时更是玉树临风，如何看画像之人沾不上一丝相似，你莫要被骗了。”
李郢湛爽朗大笑几声，与张明府推杯换盏，“看来张大人对人性还是拿捏到位，你不如登高，谁登高，这番全局心思，就连我也猜不到。”
张德顺被夸得眉开眼笑，这么些天不见城南王，人倒是变得开阔真诚许多。
“不打岔了，那女子何在，且先让我看看庐山真面目。”
昨日李郢湛和阮厢说了今日张明府来拜访，要见她一面，也是将来领入宫之人，能提前熟知的，最好提前做一番打算。
虽知阮厢从未与官府打过交道，此次必然会有所躲避，但乘船客人，风雨同舟，福祸相依，这一程不可少。
“祁商。”
“是的爷。”
祁商回去后院领阮娘子，笑着说，“张明府虽是个粗人，但好在也知礼义廉耻，为城南王府奔走的，断然不会为难娘子，就算是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爷的人动一根汗毛，娘子放心去。”
阿玥知张明府为人好色，品行略微龃龉，却在功绩上很是出彩，但城南王看上之人，许是不会差到哪里，故而也说得宽心些，“娘子莫要怕，有阿玥在呢。”
昨夜与城南王彻夜长谈后，总算是解开了两人之间的隔阂，知是未来艰难险阻，各方皆在承受，自己又如何能安于享乐，要他人为自己所谋，更何况阿耶也牵涉其中。
阮厢仿佛一夜之间洞明了许多事情，笑谈间已经有贵女的成熟稳重，“无事，便是虎狼今后也会见到，你们勿要担心。”
“阮娘子有勇有谋，便是到了那九潭深渊去，也能逢凶化吉，顺遂无虞！”祁商朝虚空挥了一拳，“也有我祁商在呢！”
“胡乱说些什么，娘子是去宫里享福的，哪有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要对付，即便真的有，相爷也绝对会护着娘子。”阿玥与祁商斗嘴。
“好了，张明府等急了，快走吧。”阮厢先行，挺直的腰背板正得如同擎天巨柱，像是能比男子还能主事。
“要是阮娘子是男子就好……”祁商痴痴望着她的后背，感慨说。
阿玥肘他胸前，嫌弃问，“难不成你……”
“我祁商对天发誓只喜欢女子！你可别胡说，我还得嫁人的……”
阮厢回头望吵吵闹闹的二人，嘴角不自跟着他们取闹同笑，这份难得情谊，她会永远珍视。
中。庭翩跹而入一位如蝶身影，弱柳扶风却像是挂在悬崖峭壁上最坚韧的兰。
“阮厢见过城南王，张大人。”
蜜嗓抓耳，身姿绰约，只观一影，只闻一声，张德顺确认是仙女下凡无疑，哪儿是画像那个七不像。
这哪儿是去认亲，分明是赠美人儿！可是这女子，像是在哪里见过？
“张大人！”李郢湛薄怒，眼角染火，“再敢乱看乱想，怕是双目，今夜便要扔去九犬岭。”
这给张德顺下了个愣怔，眼前什么人哪儿是他敢肖想的。不过便是翻遍了整个澧县也找不出这样貌美的娘子，东宫是怎么寻到的？
再一端详，此女确实有几分铃兰夫人的神态，特别那水盈盈的眸子略带英气。
像，极像！
“阮娘子可是京师人？”他改了以往的不正经，严肃问。
阮厢望了一眼城南王，两人对视，他眼中极为坚定信任，所目之处，仿佛就是她的能任意施展自我的地方。
“阮厢并非出自京师……”
第82章 阮厢入宫
简单谈话过后，张德顺才渐通明，他没认错，这女子数月前为城南王所救，匆匆一见只当王孙公子的露水情缘，没想到竟是瞿衡遗失在外的孤女。
这下他也总算明白了城南王何故数月洁身自好，避府不出，原来美人在侧。
神情越发疑虑，有一篓子话要问，眉角一抬打量二人，不知当不当问，“阮娘子也知晓了个中细末？”
阮厢洁眸含笑，“城南王已悉数告知，路途漫漫，还望张大人多担待。”
欠身欲行跪拜，他有几条命能担起贵人行拜，“娘子要不得，要不得，小的该向您敬礼。”
未等张德顺起身，李郢湛弓身妥她入座，衣角上摆，露出腰间铸着兽纹匕首，阮厢不识兵器，但据阿玥所讲，城南王府不得私藏武器，便是一棍棒也需得上告，入府中数月也未曾见过，今日堪堪悬挂的冰冷刀刃，使她胸口有些发闷。
原来这就是李郢湛，较昔日苍白过往，今日才窥见隐忍皆藏于刀鞘之间。
他似乎察觉到阮厢的不适，像忠诚的将士，左手覆刀鞘，右手挽美玉，“来。张大人后日会亲自送你入东宫，我会提前而至，你不用担心。”
入耳的确实如仆人般绝对跟从的温和嗓音。
阮厢看着城南王府最尊贵之座，黄花梨身雕刻纹样，髹涂金漆，华贵无比，也象征着一方权贵。
一晃十几载，如今成了座上宾。
阮厢步伐滞了几秒，右手轻轻搭在他的手心，一阵温热驱走了适才的不安，随后才从容跟着他的步伐缓缓落座。
“恭喜阮娘子！恭喜阮娘子！”张明府跪地三叩头，大隆尊卑在这一刻彻底如雷响彻。
她些许动容，除了降临的喜悦激动外，更多是这一路过来的艰苦返照，再一念终于变成踩在王朝脚下的踏实与从容。
崔裴，沈杜若等等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明媚张扬自信洗涤了过去那个躲躲藏藏的阮厢，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宰相之女，一抹笑容中释怀半生，“张大人多礼了。”
张德顺敛过此女眸光，看到的却是与铃兰夫人一致无二的冷冽，再观那身病弱似柳窈窕，竟如一柄将人无声斩于花丛细雨的软剑，荡洒起残花血滴，二者突兀相冲使他惶恐，腰伏地底，头如捣蒜朝拜。
“小的定，定会全力护娘子周全！”
南下的风带了些雪沫子，张德顺走的时候背上落了星星点点，道上也已积起白茫茫一层。
盘桓的虎形把手沾上风雪，府门落钥时，守门士摸着耳垂哆嗦掩上，寒风从缝隙钻入，更是冷刺入骨。
李郢湛于落雪中立身，眉上也稀稀落落沾了几片雪花，像凝重地望向他处，他估摸那许是大明宫的方向，也不知在深思何物，守卫劝说，“大风呼啸，看来不出明日便会漫天飞雪，府君快些进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