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事重重，祁商说的几乎没听进去，
拙劣的计谋让他内心暗生无尽愧疚与痛苦。
“那她现在，如何了……”
“阮小娘子自爷昨夜里晚归，今日又昏睡不醒，早早就吩咐好她们府里大小事，可谓井井有条。”
祁商知道爷想问什么，“至于哀伤，好像也没有，早先寻不到爷的人时，才些许担忧。今早阮小娘子也没来关心……”
“话说爷在筹划些什么，要用这种无情冷漠的法子？”
这换他百思不得其解了，昨天还倾情意赠方帕，今个儿便毫不在乎？难道是戏耍不成？
内心的愧疚即刻化成一腔愤懑，想寻人问个清楚，却又觉哪有谋士上阵向敌方自献计策的道理。
只得自解忧思。
“她，在何处？”
“适才三娘派人来说，让阮小娘子到双悦楼小聚，这会儿已经出门许久了。“祁商不解，”把人耍了，现在关心又是何意？”
“说来话长，你这些日子留意她们主仆二人，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是的爷。”
剩下来的就看三娘的了。
双悦楼。
“三娘唤妹妹来所为何事？”阮厢笑意盈盈拉着她的手，两人好久未续姐妹情谊了。
三娘细看她神情，似春风得意，面如桃色，哪里像伤心模样。
这她就放心了，但一想到城南王托她欺骗，又于心不忍。
“城南王昨日来坊里寻醉，我以为你……”
阮厢眉角微抬，“城南王的事我不知晓，但好在有三娘看着，人才没事。”
她听着话里只是处于友人间的问候，但众揽世间情爱，便骗不过她。
“是然，很少见他有如此失态一面，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妹妹可知晓？”三娘问。
阮厢叹气一声，与她推心置腹，“许是阮厢烦扰了他，才要吃醉躲着。三娘有所不知，昨日我与他表明心意，许是这方面的原因罢。”
三娘蹙眉思忖，看着她慢慢出露愁容，心里骂着自己不该与李郢湛助纣为虐。
“妹妹当真心悦于城南王？”
她点了点头，嘴边苦笑，“许是吧，只怪心脑混沌，早待他与旁人不同。”
“阮妹妹……”三娘抱着她，心疼地厉害。
“你能这般想最好。”她拿出方帕，“我看你数日穿针引线，手指都刺得不剩好皮，这方帕是妹妹赠与他的罢。”
阮厢眼一热，先前的委屈瞬间冲溃理智，泪花豆大地啪滴下来。
想到自己用心一针一线钩织的方帕，给他做了眠花宿柳的敝屣之物，又与崔裴何异，都不过玩弄人心的负心汉罢了。
可怜她还想许是有难言之隐，却不过满心满眼不在乎。
三娘安抚轻拍她后背，“好妹妹，受委屈了。”
她止住泪花，失望难言，若男人骨子里不堪，便是如何日久，一见天光，也终是污垢藏身，曝于人前。
她伤心并非那人心与自己相异，而是明明情意曾有迹可循，最后只是独角戏。
三娘继续相劝，“世间能依傍的，都始终为己一人，如今妹妹寻回了阿耶，应当高兴，城南王，便只当作过客……”
虽不知他何故要与阮厢结恨，但她能看出，决绝到如此程度，最不好受的也是决策的那人。
阮厢紧拽方帕，微笑着与三娘说，“麻烦三娘帮我扔掉此物。”
她点点头抱着阮厢，眼中尽是爱惜，“只要你没事便好，往后，妹妹定会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俩人交心许久，从与人相待，到朝政纷争，三娘把知道的都与阮厢倾情相诉，最后真心叮咛，“在宫里，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要帮忙的，三娘会永远出手相助。”
“阮厢无以为报。”她跪谢，二人真情可比手足。
直到日落时分，三娘亲自送阮厢回府，李郢湛在府门守着，见人回来了才疾疾跑了回去。
祁商无奈捂眼，爷越来越像孩童了。
“你家府君现而在府内？”三娘问。
“爷在书房看账本呢，三娘可是要传话？”祁商敛色答道。
“不必了，我自个去登门拜访。”言间盛怒。
阮厢拉了拉她袖角，摇摇头，劝她莫要再为自己伤了和气。
“你放心。”三娘回眸一笑。
祁商余光瞥向阮小娘子，见人双眸红肿，许是哭过，他大气都不敢出，溜走寻阿玥看着阮小娘子，别出什么事才好。
李郢湛听着脚步声往书房来，于装作轻松翻着账本册子，以为是阮厢。
门一开，三娘脸色给不了好，将帕子甩至他身上，没好声气说，“事情给你办好了。”
“原来是三娘。”他卸下一口气，轻轻折好帕子，夹回怀中，神色沉重，“她怎么样？”
三娘择一凳子坐下，叹气道，“伤心了好一会儿，但都想清楚了，只盼着她真的能忘记你。”
李郢湛捂着胸口帕子位置，神色微动，迟迟不语。
“有何难言之隐，三娘也问你了，不说也罢，只愿你们都能无愧于心。”
第80章 装病
翌日。
李郢湛借祁商之口告知阮厢东宫之意，以病称不便见人迎客，张明府得知太子要在他澧县找出当年被尘土掩埋的婴儿，惶恐了一夜，今日清早未用膳，官服折角匆匆赶来城南王府敲了个天雷响。
守门士兵打了个哈欠，横着大刀立在门口，见是张明府，这才放下，“张大人今日来得也很是早，府君昨日染了风寒，抱恙了，今日不便见人，大人的关心，小的一定会如数禀告。”
张德顺精眸一转，老狐狸，如此大事，他可担待不来，那瞿相之女是真的还是假的好。
“嘿你这小厮，昨夜我还听闻城南王连宿不归，有此好雅兴，速速开门与我！”
祁商应爷的吩咐，早早就准备演好这场戏，他也是不懂，爷是为躲避阮娘子，张明府在此节骨眼儿凑什么热闹。
捧着热茶，手心是一点也不敢让凉风拂过，和和气气道，“张明府稍安勿躁，寒冬将之，又是何事让大人起了个早，府君头疾尚还在昏睡中，咱也不便去叨扰。”
张德顺怒哼，眼里瞥见那粗糙的茶盏，曾几何时他上城南王府都是几里列队恭候，现而萧缩冷风，上了一盏谢客茶。
他就不该和李郢湛打混，入了东宫的漩涡，连拜访也得低声下气！
一股暖意下肚，这才稍稍散了气，问祁商，“你家府君又在搞甚东西，最近就他坏心思最多。”
又觉应谨言慎行，自恼盯着祁商，“你且一字不差说来。”
“爷说找人之事不劳烦张明府，近期府中乱套不宜迎客，张明府好好歇着便罢，不麻烦亲自来一趟，有重要之事，会遣人上门相告。”
东宫的事情不用他插手，这倒省了不少麻烦，一听和气了许多。
“那行，一大早我便赶过来，饥肠辘辘，那我先回去。”
祁商喊停他，“张明府留步。”一面说一面将画像塞入手中，“这是太子吩咐寻找的人，人是找到了，但是张明府务必承担劳苦功高一职，到合适时机，还望由张大人亲自将人送进宫。”
明看这是天大的好事，不予余力就能领赏，但他张德顺也不是二愣子，李郢湛那小子狡猾得很！
连连打了几个哈欠，突出的大肚子都饿扁了许多，他也懒得和这仆从有什么计较。
“我也不管你们府中事，其他要我走走的，提前告知罢。”说罢背手而去，身后扬起一阵狂风，看着落寞孤寂。
祁商摇摇头，东宫催人老，张明府也是可怜啊。
“上钥罢。”祁商与守门士兵摆手说道，缩着身子跑入中。庭，南下的风越加冻人了。
自从昨日李郢湛醺醉晚归起，一直闭门不出，阮厢称事路过了五六遍，窗棂内依旧黑黢黢一片。
祁商看着二人心闹得慌。
“阮娘子你就别等了，爷今日不会身体抱恙，不会出来的。”他劝说阮厢回去。
“他不出来，且我让进去。”
祁商用命挡住门扉，“万万不可，爷，爷怕传染旁人，命祁商牢牢守着，阮娘子并非不知道，下人端来的吃食，都是祁商亲自送入，就是怕你们娇弱，当心感染，若是女子染上，许是会长坏疽。”
“天气冻寒，阮娘子可别冷着了，快些回去罢。”
阮厢半点不信，想来他今日铁了心躲着，才频频让祁商唬人。
“我不怕，且让我进去瞧一瞧。”阮厢恳求说道，她不信李郢湛如此绝情。
祁商哀叹，难得的有情郎，他都看不过去，“也罢，我进去再行通报。”
她依靠在风口围栏处，风鼓懂袖间，冷意沁入心脾，薄如雪片的身子直颤抖。
阿玥拿了青罗帔给她披上，“负心汉不等也罢，娘子你且与我走！”
阮厢拉实衣裳，坐着不动，执拗道，“我要寻他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