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却端方恭敬，“三娘知郢湛素来表里不一，再是逢场作戏惯了，分不清真假，便寻三娘指点指点。”
“我与你相识数十载，也算得上知己，城南王能将秘密告诉三娘，自是竭力助你解答疑惑，不过阮厢乃我结拜妹妹，也断不会要你伤她。”
李郢湛蹙眉，自愧得不知作何表态，“三娘知我说谁？”
“那两个字就差刻在脑门上了。”
咳——
他呛声。
三娘打趣道，“便是平康坊的都知，京师的绝世大美人，你见了都未曾脸红，但是一提起阮娘子，心不在焉，都红到耳根子去了。”
他连忙吞了茶水，这才消去熏热。
“不过今日你算是问对人了，男女之事，三娘敢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看出他心思沉重，今日来双悦楼，是为躲。
吩咐小二拿来壶上好的杜康，“就看看城南王想要的什么结果。”
“三娘可知当今宰相，于数年前在涂山湾丢失了一女？”
她细细想来，“确有此事，前些年坊里来了不少江湖各路好汉，他们为了赏金，到处打听寻人，我也有耳闻。但近几年无几人再劳心费力干此事。”
传闻瞿衡爱女，数十载掷下无数金银邀江湖异士寻女，甚至将家产田宅变卖，身为王朝重臣闭目塞听，一意孤行，挥金如土。纵使为人刚正，却也因此落了唯一的口实。
有心之人借此污名，大肆宣扬，但人间真情难得，闻者皆感慨落泪。
不仅没能推翻瞿衡在朝的地位，就连民间也经常刮起崇敬风。
“那孩子多年寻找无果，许是早已……”
“只可怜上苍狠心……”三娘一个铮铮铁骨的女子，都不曾为过何事落泪，但瞿相这番苦心，却是实实在在打动她了。
顷刻过后才收住泪花，“城南王不是来与我说阮娘子的事，怎么扯到那陈年旧事去了，难不成把人找着了？”
李郢湛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要说她遇上贵人升官发财都信，独独不相信京师脚下还有走漏的风声。
再看面前人眉色森严，难道……
她这才反应过来，阮厢说她自小被崔裴养于野林，亲人是谁不知。又生得貌美，一遍便是京城大家贵女，难不成她就是瞿衡在外遗失的女儿？
双眸惊颤看着李郢湛，这可不是什么坊间乐闻。
要是一旦宣告于众，瞿相的爱女尚在人世，那就是普天同庆的大事。
看着城南王额上愁云密布，她便确定此事不假，却举朝所寻之人便是阮娘子。
这无疑天大的好消息，一来阮厢终有了归属，不再是无根之木，二来生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做什么事都有个庇护，这些日子所遭受的罪，往后都能享清福了。
三娘替她高兴。
泪花更是止不住簌簌往下掉，待抹去后说道，“人老了，容易伤怀，城南王见笑了。”
“三娘美颜常驻，何来一老之说。”李郢湛邀茶相喝。
“明明是喜事一桩，城南王何故闷闷不乐，这朝中人家，三娘是不懂。”摆正身子，又接着问，“阮娘子可知晓此事？”
“前几日说与了。”李郢湛锁眉道，“各中牵涉复杂，权势纷争，尔虞我诈，我亦飘若浮沉，无所依傍。今日与三娘交心一说，多有难处，郢湛只盼着她能平安喜乐，未想过要将她拉入这乱世争斗中。”
一字一言无不剖心诚挚为人。
三娘只知道他一面好相与性格，但内心似有一堵厚实的墙，即便他们认识了数十载，也只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但今日一番肺腑之言，才知道周全是非艰难，能猜到是与李氏相关。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她。
无奈之下叹息说，“阮妹妹才从鬼门关回来，城南王不想她卷入危险，三娘自是也理解。”
她想着素日的城南王不过一个整日纵马踏花逍遥自在的纨绔，看来也是有所谋，也不多过问。
“那你可是想好了？”
李郢湛意味深长摇摇头，“非也。”
说罢拿出阮厢赠予他的方帕，“还望三娘与我演上一场。”
第79章 负心汉
自从用膳毕，阮厢便一直在想着他。在府中徘徊许久，皆不见人影，也问过楚姐姐与祁商，都称人不知所向。
阿玥拉着她对镜贴装，抬正小脸，看着铜镜里的哀愁婉约的女子，“娘子如花貌美，怎得一副愁眉苦脸，是比藤上那癞瓜都要臭了。”阿玥闹笑她。
“你看娘子只要稍稍点缀些，可比京师的贵女夫人了，这谁还敢说娘子是流落在外的孤儿。”
阮厢却是提不起一点心思，“还没入宫呢，打扮精巧，是要给谁看？”
阿玥嗔她，“这么多华饰衣裳，娘子真要当了摆设？妥妥浪费了城南王的心思！”
眉角初绽，忽得又如一支蔫了的花骨朵儿，没了生气。
“你这小蹄子先前还说要我莫要为男子所左右，这会儿倒要赶着讨好去了！”她虽是心悦城南王，却也并非要人如何待她，现而愁眉，不过是想知道他如何作想。
眼看暮色四合，那人却迟迟未归。
“娘子莫要成望夫石了。阿玥不过看城南王品性不错，娘子又似爱慕，就想着撮合你们二人罢了。阿玥一路看娘子甚是不容易，若是能找到依傍，也是好的。”
阮厢抚她手背，拉至心胸，“我知你意，阮厢虽比不得男子，却也没想着要把一生依附与何人，见过了世间的爱恨情仇，生死分离，便是日后如浮萍，也无所惧了。”
“只是上苍良心，让我找回阿耶，便更改感怀才是，其他的，顺其自然罢。”
“娘子……”阿玥被说得一翻感动。
“那往后娘子去哪里，阿玥也会永远陪在一起。”
“嗯嗯。”主仆二人相拥，泪花闪烁。
又过去了几个时辰，府君依旧未归。
祁商如坐针毡，品日里爷洁身自好，他是知晓的，但巧着阮小娘子身份暴露关键时期，就怕遇上仇家。
急跑过来问阮厢，“阮小女子，爷还没回，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你先别急，想想你家府君素日回去哪些地方，与何人结交。我们各自去找找，”阮厢提议说。
祁商思忖着要不要报官，话末人才来传讯，说城南王在双悦楼吃醉了，今晚会安然送回来。
祁商摸不着头脑，爷很少怎么晚归，也几乎未在外面宿醉，寥寥几次还是拉着张明府一起，数起来也至少有数月未去了，怎么会忽然……
他瞥了眼阮小娘子，见人低思，满目难过，这得有多伤心。
“那啥，爷许是去谈生意去了，小娘子不知，最近商行事多，爷经常忙不开身，再或者，爷许是找三娘叙旧去了。”
阮厢不语，阿玥撑着娘子的身子，眉头冒火，“谈什么生意还吃醉不归，我看是……”
“阿玥别说了。”阮厢忍住不去胡乱猜想，“快宵禁了，府君安然回来便好，其他的……”
她摇摇头，唤阿玥不可多言。
李郢湛回来的时候已是快宵禁之时。
人醺醉迷糊，嘴里念着呓语。
三娘是托坊里的伙计将他送回来。
浓郁的酒气从他周身散发，仔细一看脖颈出还有艳丽红印子，阮厢低头闻手一抹，是女子口脂。
阮厢唇边颤动，眸子敛了敛，从他身上移目，语气淡淡，“祁商你先送府君进去吧，阿玥你去备些醒神汤。”
“是，娘子。”阿玥愤懑答道，又转即对祁商白眼，“你们要是敢欺骗娘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祁商背着人对天发誓，“我祁商用项上人头担保，我不敢骗你们，爷也绝对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
送城南王回来的仆人见气氛僵着，“把人送到府中，那小的先行告退了。”
“你且等等。”阮厢叫住他，“三娘可有让你交代什么话？”
仆人摇摇头，“三娘也是夜里回来才晓得城南王来了双悦楼，还是强行将人送回来。”
阮厢脸色一暗，原来不是有事与三娘商榷。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诶。”
第二日晌午李郢湛才醒来，祁商整个一坨鼓着气站在他脑门上。
人吓一激灵，“大清早的装神弄鬼，干嘛呢！”
“爷你糊涂啊！”他蹬坐在人床榻上，“你莫不是真的色心大发，要辜负阮小娘子？”
这几天明明看着爷和阮小娘子俩人都互生了情愫，本以为喜事将近，谁曾想出了这档子事！
李郢湛斥他胡诌，起身穿衣，一身正气说，“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知我品性？那种事我怎么会做。”
祁商想着也是，但一想那赤。裸裸的画面，就让人害臊，指着他的脖颈上的红印。
“爷你自个瞧瞧！”忽而拍脑门惊醒，“难不成是为人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