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夫妻皆有口舌之争,更何况一国君母。
阮厢倒也能理解,“所为何事?那太子处境倒也艰难。”
“涉及皇宫秘事,民间也只是寥寥数闻,无人敢言,反正就比城南王好点。”
阮厢敛了敛眉,脸颊酡红,“太子找城南王合谋,许是同病相怜。”她可怜那人,血亲在旁,却如浮萍飘荡,有家回不得。
“不过阿玥舒德皇后与铃兰夫人熟知,昔日我服侍夫人在侧也常常见二人同行,但至于圣上与舒德皇后背后秘事,妄议可是要杀头的。”
二人捂嘴噤声。
“自舒德皇后死后,夫人便没再宫中行职,与相爷一并去了涂山湾。”
那会儿她还是个小侍女,宫中纷繁复杂,也鲜少关注。
“阿娘……”阮厢黯下眼眸,“那你与我说说阿娘是个怎么样的人。”
——
直到晨时鸡打鸣,天边熹微,二人才堪堪睡下,不多时侍女来请用早膳。
“阿玥快醒醒!”阮厢从温热棉衾中忽得坐起,昨日里感觉什么事没做,今早才忆起城南王白日时好像有事与她说,这全忘记了。
“娘子,阿玥好乏,想多睡一会儿。”似梦中呓语。
“你快些起来。”阮厢捉急地挠她痒痒,“城南王好似有重要的事情。”
她摆摆手,眼睛半阖,“那娘子自己去寻,你们的事情,阿玥……”说罢迷离睡去,瞬即打起鼾声。
瞧着窗棂上爬入日晖,城南王此时许是离府去忙了,应该是不会再碰见,昨晚她确定是一时鬼迷心窍才口无遮拦,换作今日,她断断是不会再痴傻。
这般作想,她才觉轻松些。
纵使给自己找了个安心理由,可今早起来,最想见到之人便是他……
待脸上酡红渐消,嗔了一句阿玥,“懒虫儿。”便起身穿衣。
往前都是阿玥准备好,居于人下不挑不拣,但今日之后可得好好挑挑。
各色新款的裙裾使她眼花缭乱,怎么多了许多。
“这些新衣裳可是我的?”
恐是一心挂念娘子睡不安稳,阿玥呓语,“清早祁商送来的,娘子那会儿,还,还在睡觉……”
“城南王,他……”
什么意思,她大抵能猜到。
嘴角牵起笑意,好不容易消下去的酡红又顷刻浮了上来。
她拿起冰丝的绫罗绸缎,摸起来舒服柔软,是上好的皇家御用料子,长公主穿的便是这料子。
初荷轻绽,裙摆一提溜淡粉流苏,颇是灵动别致。
有典雅端庄,婉约大方,可爱小巧的等等,且每一风格都有不同头饰手饰,春夏秋冬四季各配数套,一看就是精心搭配过。
原来就有许多好看衣裳,这下叫她更不知如何选择,今日得挑上一件与众不同的。
阿玥这会儿迷迷糊糊起身,头发尽散悄无声息走到阮厢后方,一声鬼魅从悠悠传出,“娘子美丽动人,怎么穿都好看,不如就穿城南王送的。”
阮厢花容失色,“嘿你这小蹄子,故意吓人!”少女心思被窥见,反而不好意思了。
她看着那色彩花式,皆是自己所喜,“那便替我更衣吧。”
“好嘞娘子。”
女子款款走来,纤纤玉指自然垂在腰间凹线,肤如凝脂,再配上一袭日落橙花点莲蓬裙踞,几缕金边丝飘逸,行动时步步生莲,摇曳多姿,衬得人灵动又典雅。
“这裙踞完完全全为娘子量身定做,不说男子,便是阿玥也要被娘子所迷倒。”
“就你嘴巴甜。”
李郢湛听到背后有人说话,背手转过身去,只见一女子似踏云而来,日色照耀下璀璨夺目,双颊微微笑,一抹尽春风。
他不自看呆,久久挪不开眼。
阿玥最先看到城南王,细声说,“娘子,你瞧,城南王专门等你。”
阮厢沿路看花,未注意有人,一听是城南王,心里慌乱,昂首将头饰与裙踞理了理,步态走得颇为严谨,眼神躲闪不与那人对视。
阿玥看着娘子羞得红润的脸,噗嗤一笑,“娘子莫不是见到了虎狼。”
“倒还真如。”她也抿嘴跟着笑,才这才从容些。
“城南王。”二人颔首。
李郢湛清了清嗓子,看着阮厢,满目故作镇定,“你……”
“阮厢谢城南王赠予衣物饰品,我……”她微笑,“阮厢很是喜欢。”
自昨日那番赤忱谈话起,心里好似打开了一个口子,虽对城南王越发羞赧,却不会害怕,反而想看见他,与他待在一处。
阿玥偷笑,“阿玥还有事忙,先离去了。”与二人礼别。
二人点点头,空气中静默了数顷。
“对了城南王昨儿个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告诉阮厢?”她记起昨日,便着急问。
“没,没什么事。”他耸了耸肩,有些心不在焉。
自昨日回去之后,他一整晚辗转反侧,脑海里全是她的面容。
以至于现在不敢对视。
李西津要让阮厢进东宫这件事,他还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俩人沿着花园走,一路上鸟语花香,均不说话,步调一致,忽而一处风打了过来,散落在平肩上的青丝拂到李郢湛耳畔,像是抓挠了几下。
“怎么了?”李郢湛望着她问,只见碎光在她头上蹁跹悦动,那人明眸皓齿,灿如星河。
“嗯?”她懵然愣了下,扑闪的明珠尤其无辜,却摄人心魄。
他看到是阮厢的发丝拂耳,低头移开双眸,脸红至脖颈。
“快,快些走吧。”
二人一起用膳,埋头不语。
阮厢有时悄悄一望看他神态,可他却如无事人一般,明明昨日她敞开心扉……
期待能有所回应,可真心收到冷落,有些失落。
“怎么不吃?”李郢湛问了问,“饭菜不合口味?”
“不是。”双箸有意无意地晃动,饭菜倒完全合她口味。又瞄了一眼城南王,看他吃得甚是开心,想来是把昨日的事情全然忘记了。
不行,她得问个清楚。
“昨日,我与你……”
还未等阮厢说完,李郢湛匆匆吃完几口,便称饱了离去。
阮厢看了出来,他有意躲着自己。
也没吃几口,百无聊赖,“阿玥,你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阿玥示意她看那一桌子美味,“这可都是娘子喜爱的吃食,我还说祁商怎会忽然来问我,原来是城南王要问的。”
“果真?”眉山乌云才散去。
“真,不过依照阿玥数年对男子的观察,城南王是在躲着娘子没错,但不是生气,不是厌烦,而是他还没想清楚怎么做。”
阮厢并非没有猜想过,“我给他压力了。”
阿玥摇摇头说,“你看,现而娘子找回了阿耶,又遇东宫横插一脚,个中斡旋,错综复杂,得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城南王待娘子如何,我与祁商,楚姐姐都看在眼里,城南王许是也喜上娘子了,才变得小心翼翼。”
这番露骨之辞,听得她脸红心跳。
“你休要胡说。”
阿玥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娘子要吃好,到时见到相爷,才不会责怪阿耶这几年照顾不周,至于其他的,让城南王慢慢去想。”
“嗯。”
阮厢这才展开笑颜,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她要以最好的面目去见阿耶。
双悦楼。
“城南王隔了几月后大驾光临,三娘一时半会还琢磨不透,怎会往这儿来了。”
“自是有事要请教三娘。”
双悦楼的的娘子一看是城南王,都像是饿虎扑食地涌了过来,又看他一副拒人千里的神情,皆恼怒他到底是忘记姐妹们了。
“城南王温香软玉在怀,就看不上咱了?”
“就是就是,与我们说说是哪家的女子?”
“莫不是那日从这里接走的那位娘子?”
你一言我一语,李郢湛无心叙旧,只得喝茶笑笑。
“散了吧,都散了吧。”三娘遣道。
“说罢,有什么事要拜托我?”三娘和那一大帮子姐妹都能看出来他为情所困。
“三娘识人万千,可知女子赠予鸳鸯帕子给男子,这是为何?”
噗嗤——
三娘笑着说,“还以为钟情花海的城南王知晓,没想到还是个雏儿。”
“那自然是心悦与你,你是想问用何物回赠吧。”
他也确实猜到了阮厢何意,只是今日并非只是问寻常女子喜欢什么。
要问的是,倘若他配不上这一腔真情,该怎么减少伤害。
“知是混账之言,郢湛不得已才请教三娘,还望三娘能看在多年情谊上,能解答一二。”
三娘长叹,这好不容易铁树开花,眼看就要折蔫,“城南王莫不是这数年佩戴面具寻欢作乐,糊涂了。”
本想着直接将人赶出双悦楼,又一念继续叹气,可怜了她阮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