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将此事真相告她与太子。”
一切尘埃未定之前，需得步步谨小慎微……
——
阿玥依照城南王的吩咐，天未亮的时候便早早地将娘子哄到染坊去。
阮厢一阵哈欠，“素日并未这般早，怎么今日天才亮便要起来了。”
阿玥推开棉衾，“几日染坊来了许多新货，娘子莫不是睡糊涂了，得赶在开市之前整理好。”
祁商在外头催着。
阮厢瞪着个大黑珠子，一晚上都在梦见青简里面的女子，今早迷迷糊糊，任由阿玥与祁商唤，也提不起半点儿力气。
“你们且等我缓缓。”她一看外头，天还没完全敞开，到处灰蒙蒙一片，身子抖了抖，一下子冻激灵了。
“外面风大，娘子得多穿些保暖衣裳，时刻爱护自己。”阿玥叮咛道。
阮厢听这语气怎么有种离别之际的伤寒感。
她噗嗤一笑，点了点阿玥的小脑瓜，“我这又不是出远门了不回来。”
“我当然知晓，只是娘子身子虚弱，得好好照顾自己。”
她一想到娘子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将来要进宫面对尔虞我诈，就心酸难过。
还不能以真实的相爷千金入朝，只得当作是太子从宫外找的相似之人的身份。
过了十几载，相爷能看出娘子身份倒好，若是看不出，那又该如何办，城南王关键还没说……
“你在想什么你呢，这脑瓜子一天天的。”
阮厢打起精神来了，她也想清楚了，不管阿耶娘亲是何人，也不管他们还在不在世，她阮厢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
而铃兰夫人，她自始至终相信她们二人有种不可言语的缘分
每每青简放在榻上与自己同睡，就好似有人陪伴，心安不少。
阿玥看到娘子想开了，也替她开心。
“城南王是不是与你说过我与铃兰夫人或许有关系？”她看出阿玥心事重重。
阿玥耷拉着头，“原来娘子都知晓了，那阿玥便直说了。”
“铃兰夫人与相爷，就是娘子的娘亲和阿耶。”
“阿玥不是有心瞒着娘子，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我怕娘子知道自己的身世，旁人会对你不利，以你来要挟相爷。”
“城南王都与我说了。”直到从阿玥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她才泄了一口气。
欢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阿耶娘亲。
可是又很难过，娘亲不在了，她一直期盼能寻回娘亲，与众多孩童一般，遇到困顿之时能夺会娘亲怀里，声声唤她“厢儿”。
没想到曾经的多番设想，到头来只能永久地怀念。
“娘子伤心了？”阿玥抱着她，也跟着一起落泪，“娘子从虚隐方丈手里拿回的青简便是夫人生前最爱，一直因此教育众人。”
“现而娘子的霓裳羽衣舞跳得与夫人当年一样好，夫人，看到一定会为娘子骄傲的。”
俩人抱头痛哭，互相擦拭泪花。
“娘子不怕，娘子的阿耶是当朝户部尚书，丞相，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阿玥相信若是相爷知晓了，定然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娘子。”
阿玥慢慢哄着道，现在唯一的困难，只剩最后一步了，只要等娘子回到相爷身边，无论是太子亦或是任何不怀好意之人，都无法伤害娘子。
阮厢点点头，也期盼尽早见到阿耶。
“现而去染坊，也是城南王的计谋？”她猜测道。
俩人收住泪花。
“还是娘子聪明，城南王让我们暂且先避开，东宫的人来要……”
东宫打什么算盘阿玥还不清楚，不过为确保万一，娘子不能出现在城南王府，只有依照李西津的计划，从画像寻人，举荐相似之人，到按此教给瞿衡。这才是计划过程。
虽然她不知城南王为何这般想，但是她们唯一能相信的人只有他了。
“东宫？”阮厢思忖道，“怎么和东宫扯上关系了？”
阿玥囫囵地解释了一番，“大体太子有自己的考量，名义上是澧县功劳，实则是他李西津在后帮忙。”
“而我们不知他所欲为何，就只想先这样对付，毕竟，现在可多人等着娘子的出现，若是他知道娘子不是赝品，恐怕不是好送这么简单，而是会直接要挟相爷！”阿玥肯定说，她从城南王嘴里听出来的也是这个意思。
阮厢总算听明白了，“所以那东宫太子并不知我是真是假，只是借城南王的手卖阿耶一个顺水人情就好，无论出了什么状况他都被拍拍屁股，将此事嫁祸到城南王身上。”
“这般狡黠，背后他倒是占尽便宜。”阮厢鼓着气骂道。
阿玥取笑道，“娘子现在都不为自己安全考虑，一捧心全赖城南王身上去了。”
“你再闹！小心我与阿耶告你状，害我每日思念乏重。”作势要去拧她小臂。
“我错了，娘子我错了。”
房里一阵欢闹笑声。
祁商这会儿纳闷了，俩人适才还哭哭闹闹，他都不敢催促，一会儿功夫怎么大笑起来。
摸不着头脑，时间急迫，他着急地往门里递了声音，“二位娘子再不拾掇好，太阳便要下山了。”
阿玥应了声说马上来。
俩人这才停止打闹，与对方说好了今日之事不许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特别是东宫来的人。
——
三人后脚一走开，田昱病前脚就带着画像来了城南王府。
李郢湛早在等他。
“田太师。”
“城南王。”
俩人互相道了好。
田昱病从囊中取出一张黄宣纸，“这是殿下托臣交于城南王，凭此画像找到这个女子，至于如何说服，那全靠城南王的聪明才智了。”
李郢湛闷哼，锋眉一转，笑笑道，“听太师这句话，想来别人不愿，用强制手段又要将人绑走了？”
田昱病哑笑，“城南王多虑了，富贵荣华没有哪个女子不想得到，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田太师传道受业几十载，倒是通懂人性，不过也并非人人都愿为此折腰，田太师乃帝师，什么人见过，这般概之论道，倒是失了雅仕。”
田昱病暗了暗眼眸，没想到李郢湛敢居高评道。
不过他倒也没说错，“东宫什么都好，自然无法做到事事忧虑民生，人与钱财周旋久了，倒是没有城南王这般超然物外。”
“不过来日方长，城南王与东宫合谋，见面机会颇多，他日老夫也能向城南王请教一二。”
第76章 训诫
暮昏西斜，日头渐短，太子府里的掌灯侍女绕着鎏金烛台蝶舞曼曼点引，旋即明黄烛火亮堂一片。
田昱病从城南王府出来后去了东宫。
正迎乐伎舞伎鱼贯而出，他偏了偏头，在一旁候着。
作为王朝接班人，终日不眠舞乐笙歌，已经让圣人多有不满，呈递的折子列举数罪，无不满盆否定。
太子德不配位。
还未行至内里，已有史官躲在暗处提笔书锋，准备如何参本。
他得太子指令，不宜在此节骨眼发生冲突，也只好假装无事。待人舞伎走后，才拂袖而入。
“田太师你来了。”李西津半卧榻，半垂扶，美人挽膝，眉角五分醉意，极尽潇洒。
太师拱手回话，“太子。城南王那边已交代妥当。”
音汐瞧见田太师来了，嗔怪地轻拍太子在细腰处胡乱动作的手，双眸似水桃花，摄人心魄，挑逗一番后，“太子有事，那音汐先行退下了。”
起步立身轻盈一转，余下缕缕芳香。
李西津抓美人无果，摆摆手，意犹未尽，但与田太师有要议，只好心痒作罢。
“待晚间我再来寻你。”语间黏腻浓稠。
音汐莞尔拜礼。
莲步款款下阶，侧旁越过田太师时，余光凝觑了眼，杂糅着几分打量之意，微微欠身，作一番朝堂正气相敬之礼，倒少了些红尘旖旎。
“田太师。”
田昱病方才等太子回话，并未注意到她行过身侧。
秉守太子太师身份，素来克己复礼，对学生以劝诫为主，便一直对此女不着脸色。虽是一时计谋，但今日一看，只怕太子越发奢靡骄纵。
他颔首，眉心不移，鼻腔重气，添了些肃穆。
一个藉藉无名的乐伎，毫无拘束游走在东宫，对王朝之臣不避视避让，这何止伤了大雅，连东宫之名也被悬挂绳索之下，受人斥骂。
音汐多是看过这般不啻脸色，便也能回与微笑，从容离开。
待人走后，李西津双指夹推，将金盏稳稳置下，眼角一帘，“太师何必动怒。”
“微臣不敢。”眉锋缓收，“臣看到东宫外头多了不少眼线，明日上朝殿下要做好准备。”
他撩袍收腿，没了适才吊儿郎当的样子，“触手聚到太子府内，也不尽然是坏事。”
田昱病并未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