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西津明日便会托人送来女子的画像……
他不得不将这些事一同联系起来。
阮厢看到他稍有疑虑的样子,问道,“城南王在想什么?”
这恰好当下的歪头,真如他往昔所见过的铃兰夫人的模样。
恍惚许久才回过神来,额间渗出冷汗,捏着青简的双手青筋勃勃,“最近可人什么跟踪你,亦或,有在何处曾展示过霓裳羽衣舞?”
为何之前从未发现,若早能察觉,或许就不会像这般被动,一来不知道李西津到底什么算盘,要入东宫之手,恐怕能遭覆天……
话语坚决中带有一丝严厉诘问。
阮厢被他吓了一跳。
“我,我记不清了……”
只知当初在小木屋时,师傅每每来授课都要练上几个时辰,来了京师之后,偶尔她心情不好,也会自己躲在偏僻一处偷偷舞动。
至于什么时候,她真的忘记了。
李郢湛还在追问,“那你崔裴是否有与你讲过双亲之事,还有,霓裳羽衣舞,到底是何用意?”
阮厢一概不知,“崔裴很少阮厢说过双亲,只是……”
“只是什么?”他捉急得不容阮厢缓慢思索。
“那日我有偷偷听闻,崔裴说我阿耶阿娘许是在朝廷当职。”
“阮厢想尽办法进去大明宫,便也是为了寻找真相……”
这多天的相处,她逐渐相信李郢湛是个好人,也愿意与他推心置腹。
李郢湛听此深思起来。
据种种推测,现在能确定阮厢与铃兰夫人有关。
只是他不敢彻底保证。
那日试探阿玥身世,此人较会隐藏,能靠一己之力推翻崔裴多年谎言,且多次舍命救下阮厢,是非主仆,怕不会这么简单……
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待缓和之后看着阮厢,与她真切对望,眼里多了一丝不舍与开心。
如若她真为瞿衡的千金,一辈子再无忧愁风雨,无人再敢伤她一分。
这便是替她开心。
二来也意味着,阮厢从此有了归属,迟早会回到瞿衡身边,而他……
他不敢再深思下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阮厢?”她瞧着李郢湛神思忧虑,担心问道。
他犹豫再三才决定告知阮厢,“关于你的身世……”
“证据未够,我不敢确保。”
“是和铃兰夫人有关?”她带着哭腔问道,盯着那卷青简,她知道,里面的女子一定与她相关。
李郢湛点了点,替她抹去了泪水,瞧人心神忧恼,破碎得如冬日里被打残的霜花,他心一下子被钻了尖,好不舒服。
将人紧紧抱在臂怀处,轻拍抽泣悲伤之人,想尽办法安抚。
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至青简上,渗了进去。
“事情还未完全水落石出之前,我一定会护你周全,只是还待明查……”
如果说他之前帮助阮厢是有目的,那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早就燃生情爱,即便送进大明宫,也只是帮她实现愿望,寻找一分无恙的好差事,断不会使她陷入危难。
但现在烟雾弥漫,对方都在牵涉,阮厢会有危险。
他不得不重新再次筹谋……
阮厢枕在他肩上,带着恳求与希冀,“你一定要帮我寻回阿耶娘亲……”
阮厢在城南王怀里哭乏睡了过去,被抱回去他房里,待人安然入睡之后,找来阿玥。
阿玥这会儿还在寻找娘子去了何处,听府里的下人说在城南王榻山睡下了。她这才放心,心里不禁感慨一番,看来娘子的解惑解忧之人出现了。
“阿玥姑娘,爷有事找您。”她正在湖边吹风。
城南王找她有什么事?
她忽感不好,今日娘子捧着铃兰夫人的霓裳羽衣舞青简,莫不是城南王也见过?
“阿玥娘子快与我走吧。”语间急迫。
“阿玥拜见城南王。”她拜礼。
“免礼,今日找你来便是想问问阮厢的双亲,你可知晓?”眸间透彻,带着一股上阵杀敌的架势。
阿玥藏了多年的秘密,被这么一直白询问,自然也做不到心静自然。
再者城南王忽然发文,且看他双眸坚韧,许是知道了什么。
无论如何,有关娘子安全,越少人知道越好,她要瞒着。
语气间也是真诚流露,“阿玥自小被崔裴买了当做娘子的丫鬟,至于娘子身世从未听过。”
“不过娘子倒经常思念亲人,可崔裴总是劝娘子莫要纠结往事,所以阿玥猜想,娘子双亲是否尚且在世?”
李郢湛若不是试过她的功夫,许是被骗了。
想着她出于保护阮厢的心理,也不加责怪,“阿玥娘子看似柔若无骨,实则就连祁商也比不上你的武功,如此,便不需与我假装。”
拧眉继续说道,“现下有人猜测阮厢是瞿衡与铃兰夫人的千金,且可能对她不利……”
“不知阿玥娘子,有何看法?”
她一直牢守为娘子身世,怎么会有人知晓,除了崔裴,更加不可能被人得知。
“虚隐方丈赠与阮厢霓裳羽衣舞的青简,阿玥姑娘难道就没有疑虑?”
她是怀疑过,不过那为铃兰夫人身前爱物,无论如何也要回到娘子手里。
李郢湛继续展开话题,“若是崔裴与虚隐得知尚好,他们二人一个不敢与瞿衡对抗,一个与铃兰夫人为多年知己,不会对阮厢不利。”
“但……”
阿玥听得满是焦灼,怎么忽然间娘子身份就要大白于天下了。
“今日太子与我交谈,说在澧县有个与铃兰夫人颇为相似的娘子,不知阿玥姑娘,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可疑之人跟在你们侧旁?”
她这才激灵,那会儿娘子还以为是什么鬼神,没想到还真有人跟踪,都怪她一时疏忽。
如此想来,那娘子的境地可谓大不保。凭她一己之力对抗众人如蚍蜉撼树,看来不得不倚靠城南王了。
她眉间终于露出了丝不同往日的假装,“没想到城南王心思颇深,那城南王知晓了娘子的身世,是要保,还是要献?”
第75章 真相大白
她虽对李郢湛改观,却无法将娘子性命全然托由与他,事态严峻,关乎娘子生死,她不得不了然一问。
那人眉沿处晕了一层灰雾,朦胧暗霭,像是寒冬夜临,一人踽踽独行走在野林,行无所踪。似乎只有天破晓,狂风拂跃时,才可亮出半角。
她第一次看到城南王面露难色,较以往轻松自洽的面容,入木三分。
阿玥等他,无论是语句亦或神态,只要能露一分,她便能窥见,倘若没有,她不确保会不会将这个唯一知道娘子身份之人,化掌为刀,斩于手下。
她眼底终于露出了狠厉,并非对准城南王,而是那些意图伤害娘子之人。
据她所知,李郢湛身手平平,并无功夫在身。
李郢湛倒不觉是什么无礼之过,反而欣赏她为主情之深切,也不多弯弯绕绕,将开诚布公摆至台面上。
眼角一翘,没有了平日里的懒慢假装,目光灼灼,似初阳升诞,高悬九天,得使人不敢对视。
“李西津明日便会送那女子画像而来,如若猜不错,极有可能是阮厢画像。”
李西津?
她从脑海里翻阅一遍。
对这位东宫太子没多大印象,只知相爷与他来往不多,倒是东宫时常派人往户部走,至于为何,想必要从中牵扯。
“太子怎么会对对此上心?”她蹙眉问道。
二人虽为同僚,也说不上针锋相对的仇敌,却非一致谋合。且观李氏皇子之多,李西津才是众望所归,人心之向。
借以恩情求同相爷,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不懂朝政,只好请教城南王。
修长如竹节挺直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案桌,他思考怎么和阿玥说,才显得他救阮厢乃是情之所愿,与东宫并无交涉。
“太子与朝廷众臣盘根错节,本就不似表面平静,各位皇子蠢蠢欲动,皆在寻找一方庇护。太子此时若能攀枝承上,有瞿相担保一二,这才真正在王朝立住脚跟。”
“若非如此,那为何要冒着罢黜的罪名,偏要试试?”
一簇极具坚定的目光越过阿玥还在思忖的双眸。她才知晓这其中是何等复杂,恍惚后抖了一地惊吓。
“意思是,太子也是猜测,并不知道娘子的身份?”
李郢湛点点头,“皆为揣测。太子谋略为求共好,既知阮厢为瞿相千金,便不会不利,这你可放心。”
阿玥只得木然点头,按照怎么说,太子还是个好人。
但总觉李郢湛隐藏了什么……
看着那目坚韧不容质疑的黑瞳,她实在找不出什么别的措辞。
“这是好事一桩,那城南王何不尽快告知娘子,娘子要是知道能回到相爷身边,她定是开心坏了。”
“不能。”李郢湛眉角一敛,又生了些许无奈,手下的动作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