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
当年他尚在朝廷时,曾见过铃兰夫人舞奏霓裳羽衣舞,一舞动天下,一眼万年。
他对舞乐钟情,与铃兰夫人有过几次交谈。可当年涂山湾一战后,铃兰夫人驾鹤西去。
有一女遗失人间,瞿相费尽心思寻找,皆无踪迹。
而面前这位女子,一颦一笑像极了她。
虽说如此,他也不能仅凭一念之差确定。
“今日之事乃我一时恍惚,还请施主莫要记放在心,让她随风去吧。”
当朝险境丛生,各派争斗错综复杂,虚隐担心若此女真与铃兰夫人,瞿相有关,势必会来带杀身之祸。
在未能安全送回瞿相身边前,他不敢坦言一分。
阿玥看着他的眼神越加可疑,特别说到娘子旧友是更似,难不成他与夫人相爷熟知?
事情关键,她定然不会直截了当询问,只能待他日有机会再来试探试探。
阮厢乖巧点头,“方丈对友人怀念,乃是阮厢之福。”
“施主可居住于城南王府?”
“正是,那日城南王所救,阮厢便一直想要报答。”
虚隐点了点头。
昔日城南王曾问关于此女入朝,只是没想到过去这么久,城南王还未有所行动,或许在谋断什么。
在干涉铃兰夫人与瞿相之间,他不由多思一番。
当日不知是何人,今日得知是此女,内心闪过不安。
铃兰夫人乃当世巾帼,上阵杀敌不输男子,而瞿相万人之上,更是王朝肱骨。
有这样出世绝尘的双亲,生出来的女儿定然不差于他人。
可是……
此女尚且单纯,不通凶恶,入朝无疑放归虎狼之穴……
他或许该劝劝李郢湛。
“施主等我。”虚隐凝重说完便离去。
几刻后拿回来一卷青简。
我见与施主有缘,特地将此物赠与你。
阮厢不解,“这是……”
虚隐笑笑道,“不过买来的一个物件,我一个出家之人用不上,便赠予娘子。”
涂山湾之后死的死伤的伤,恶霸打家劫舍,贩卖士兵将士遗物。他也是无意中从民间商贩手里看到的青简,里面便是刻画霓裳羽衣舞。
他因怀念旧友,便买了回来,许是某位钟爱铃兰夫人之人所绘。
她实在不敢要。
“阮厢多谢方丈好意,但实在不能所持。”她颔首说道。
阿玥仔细看着方丈手中的青简,好似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
夫人的东西。
她当年亲眼所见,没想到在他手里,而崔裴找回来的也只是赝品。
本来便归娘子所有,若娘子知道真相定然也爱惜不已。
她忽而叫停,与二人笑笑道,“既是方丈的好意,那娘子便收下吧。”说罢夺了过去,塞回娘子手里。
阮厢不好意思,“这……”
虚隐看了阿玥一眼,也认出来了是那是与城南王一道而来的女子。
“这位施主说得极是,便拿去吧,如若不合适,也能替贫僧转赠与有缘人。”
阮厢抱着沉甸甸的青简,竟是一下子动容,见方丈这般心意,只要答应。
“多谢方丈,倘若来日再见,阮厢定当多添香油钱。”
她身无分文,上下样样皆属城南王,虽每日吃好穿好,却也不能随便吃穿用度。
今日的香油钱来得也是寒碜。用她伴身许久的簪子换了银子得来。
说这话是她心里发颤,但佛祖在上,阮厢诚心诚意。
虚隐豪迈笑道,“施主不必放在心上,不过小小一物。”
“日色不早了,这里离澧县还有一段路,二位施主该早些回去。”
“欸。”阮厢乖巧说道,与方丈道别。
一路上她心思沉沉,总觉不好随便拿人之物。
“阿玥为何不劝着我,还……”她说恼也不恼,只是从小木屋出来之后,便发誓不在轻易受人之便。
“方丈都说了不要放在心上,娘子就不要纠结了,何不打开一看,瞧瞧是什么物什。”
她也倒好奇,“你说得在理。”
轻轻一拉竹绳,青简便滑开,里面雕刻着小人动作,看着似女子的姿态。
“像是女子舞姿。”阮猜想说。
没错了,这就是铃兰夫人当年用来教学的青简,人物栩栩如生,与铃兰夫人一模一样。
她眼底忽然一热,“娘子再看。”
阮厢一一拨开,凝神端详,“里面的女子舞姿柔美,动作之间却带有英气,似乎在舞动,也在杀敌。”
“而……”
“这就是霓裳羽衣舞。”阮厢眼色泛光,肯定说道。
崔裴曾请师傅授课,几乎与里面女子的舞姿一模一样,刚接触时便觉熟悉,就连师傅也说娘子是方圆百里唯一一个学得这般好之人。
不同之处便是,青简里的女子舞姿更为详尽,是要比师傅教得还要好。
但那会儿为了讨崔裴开心,也是学便学了,从未想过它有什么来历。
如今再看,似乎……不简单,且为何看着里面的女子,有一种深深的异样之情。
思念,痛心,还有莫名的喜悦。
以至于眼里灌满了泪水
自己理不清,这帮感觉只有午夜梦回阿耶娘亲时才有……
“娘子怎么哭了。”阿玥抱着她哄道,“无事无事。”
阮厢越看越哀恸,无由来的痛彻心扉,噬心钻骨,她不得捏紧青简,双手拽得冷白发紫,眼泪一滴一滴滑落。
“我好似,好似见过里面的女子……”
第74章 阮厢身世
直到回到府内,阮厢依旧没从青简里缓过来,阿玥不敢相告,看着娘子这般难受,心底打疼。
李郢湛早在府里等着,冥思苦想到底李西津说的那女子到底是谁,为何偏偏出自澧县。
内心不安,使他在庭院足足踱步了数个时辰。已是暮色四合。
外头响起二人声音,才打断他的思绪。
李郢湛起身相迎,看阮厢疲乏的模样,撩眉凝视。
阮厢停在他正侧,抬眼,又忽得敛下,看着城南王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脸上顿时生热。
似乎在等着回话。
阿玥暗笑,左右来回偷看二人,“那我先去忙了。”说罢蹦蹦跳跳去寻祁商。
“今日到光佛寺祈愿,城南王在等阮厢有事?”她带着些许期待问。
李郢湛点了点头,假装漫不经心顾望四周,“无事,我也恰好回来。”
阮厢不知如何将适才之事告知,心里琢磨半刻,便作罢。
整个人如蔫了的花骨朵儿,没了精气神。
李郢堪看她面色不对,“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蹙眉问道。
阮厢掩了掩面,“一时风沙入了眼,无碍。”
李郢湛看她有似有心事,“近染坊开业以来你功劳最大,也辛苦了,本王许你个愿,想要什么。”
她适才还沉浸在青简女子中,听城南王有意逗趣,将烦扰驱赶后,换颜笑笑道。
“城南王收留我与阿玥,已是感激,阮厢再无所求。”阮颔首道,双颊终于多了些喜色。
“府内人人皆有,不过你劳苦功高,自是与众不同。”
阮厢心跳砰砰,自从沈颐安来的那日之后,俩人清楚了对方心意。
可对这般赤。裸表示,使她无从是好。
抱紧了怀中的青简,嘴角轻轻舒展,“谢过城南王。”
“这是什么?”李郢湛目着那一卷褐色青简,不像是平民人家之物。
“是霓裳羽衣舞的雕刻青简,光佛寺的虚隐方丈所赠。”她交于城南王看。
“虚隐?”
他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和尚,怎么会把如此贵重之物赠予阮厢,且为何知道阮厢习得霓裳羽衣舞。
指腹细细摸着那雕刻的女子,活灵活现,似乎完全依照铃兰夫人临摹而来。
为何会赠予阮厢?
猜忌的双眸紧蹙,试图从中猜想出虚隐的意思。
阮厢,霓裳羽衣舞,铃兰夫人。
脑中忽得闪过二人模糊重叠的形状。
阮厢会霓裳羽衣舞,按照年纪,铃兰夫人诞生的女儿如今该也是有阮厢差不多大小。
虚隐与铃兰夫人归为知己,若是某些地方相似,说不定……
他又想起来了崔裴那日支支吾吾,同住十几载却不敢有分毫越界,除非是怕瞿衡……
耳畔里再次想起李西津的话,哪位铃兰夫人的千金相像之人就在澧县。
难不成……
综合近日发生的事情,大抵可以推测为何多年寻找无果,原来是阮厢一直避世,官府自然无法搜查。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万一她就是李西津要找的人,自然最好接触权力中心,可若不然成了蒙骗朝廷命官之罪,届时诛九族,连那些作为举荐之人,也会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