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郢湛便是最好的人选,有用的棋子,不试试怎么知道……
李郢湛表现出为太子马首是瞻的忠诚。
“可瞿相从未与某交涉,殿下若要我打开这缺口,可也想好了法子?”
他对瞿衡也颇为感兴趣,除了有用以外,便是掌管户籍一事。
据他所知,当年涂山湾一仗胜了之后,班师回朝的士兵将士均被封了职,想来阮厢不是出自平民之家,便是功勋后代。
再依那日试探崔裴,最大可能的便是后者……
不管如何他都要一试究竟,这是能查明阮厢身世的唯一办法了。
李西津瞧他答应足够爽快,也不再拐弯抹角,“瞿相有一女,他当初领了户籍一事,也是为了寻回失踪的女儿,可十几载皆无所获,我们若是能替瞿相解了这心结,结朋交友,岂不是轻而易举?”
“乃何地方官拿钱不当人子,送来的都是些假冒之相,只图名利。瞿相在霜降那日便发话了,如若再胆敢欺瞒,人头不保,除此之外,若是能真的找回,连带有功之人,也皆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李郢湛知晓瞿衡为了寻回小女费尽心思,却也没有想到亲情这般使人动容。
果真命途不同,至亲却是他的仇人,就连长于皇宫的太子也能做到绝情狠心,他这倒是开解了不少。
李西津继续说道,“你们澧县的张明府也知晓,臣弟倒是显得迷糊。”
之前他无暇顾及,便也不知道张德顺打得什么谋算,只知一无例外皆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被遣了回来的便入他张德顺的榻。
示好送他几位,但李郢湛拒绝了。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瞿衡还在坚持。
“我历来对此事不多关照,想来时间久远,许是随着当年的尘土一并消散了,至于要博得什么名利地位,我李郢湛有了东宫这颗大树,也不肖想什么了。”他直白说道,并非不愿与瞿衡交涉,只是着手段未免毒了些。
假话真话,倒也听了个爽,李西津哈哈大笑起来,“臣弟惯会说话,果然能哄得女子开心的,是非人上人。”
言下之意,不管李郢湛是否应允,这事儿都只有由他来。
“不过你放心,人已经帮你找好了,我与太师找了数年,终于找到了那位最神似之人,恰好在你澧县……”
——
“娘子整日打喷嚏,是不是着凉了。”阿玥关心闻道,早些时辰便托人煮了参汤,连忙催娘子喝下。
“无碍,只是近日天气转寒,一下子未适应罢了。”她揉了揉鼻尖,心里总有一种怪异。
打眼了下周围,坐正了与阿玥说,“阿玥你有没有觉着,有人在偷偷盯着我们。”
“啊,娘子你别吓我,举头三尺有神明,哪里有什么鬼神邪魔,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明明窗棂皆关闭严实,不知从何而拐进一道阴风,打在脸颊处透凉,俩人具是一抖,害怕地抱紧。
除了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灯,角落皆是黑黢黢一片阴森森地使人遍体生寒。
“难不成,这里真的有东西……”
阿玥半眯着眼,惧怕地朝房里周围指了指。
“我也觉着,难不成是那老嬷嬷和沈杜若?”阮厢一脸无辜说道。
这是真鬼……
阿玥连忙堵住她嘴巴,“娘子别乱说,那是天收的,与我们何干!”
阮厢倒没记得有多害怕,只是近来总也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煞是怪异。
“要不改日我们去光佛寺拜拜,一身清正,有难挡住魑魅魍魉……”阿玥提议道。
阮厢细想点了点头。
一来平安度过苦难,歹人伏诛,该是好好跟神灵道谢。
二来也想求助神灵能帮她早日寻回亲人。
——
第二日清早,天微微亮,阮厢与阿玥起了身,原想与城南王说一声再走,祁商说他昨夜里留在宫里未归。
阮厢眸低闪过一丝哀色,嘴边说着无碍,心里却知道城南王也会有什么希冀,好一并告知佛祖。
祁商叫来几个壮硕的士兵和马车,“爷昨日便交代了,若是娘子闷着了想出去走走,记得注意安全。”
阮厢这才莞尔一笑,“诶。”
再不好意思问道,“那可知你家府君进来有什么心愿未了?”
这下可把祁商难倒了。
除了宫里那些事儿,爷真没什么欲望。有也当然不会与自己说。
不过倒还可以一猜。
祁商灵光一现,“爷啊,希望娘子咋日寻回阿耶娘亲,每日开开心心的。”
阮厢一听先是暗喜,再想竟是些许难过。
他是希望自己早日离开城南王府……
第73章 铃兰夫人遗物
光佛寺乃王朝拨款建造,一路上能看到不少穿着华丽的达官贵人,煞是热闹。
早前阿玥与城南王来过,于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祈愿殿庭。
透过深红木棂探去,只见僧人跪坐双手合十呢喃,钟磬沉重闷厚,如凌波阵阵推来,顿时让人肃然起敬,不觉跟着虔诚低叩。
“二位施主可是来祈愿?”一慈眉善目,穿着旧黄色袍衫的和尚步履轻缓而来。
看年纪与她们二人相差不大,举止间确实沉稳持重。
阮厢微笑点头,“有劳大师了。”
被引入殿内,如往来的香客一般,跪在佛前,焚香叩首,将所愿所念告知佛祖。
“佛祖在前,愿小女能早日寻回双亲,他日定广积善德,帮扶百生,来日竭尽小女之力为光佛寺承需,求佛祖保佑。”
一拜,再拜,三拜。
阮厢睁开眼眸,梨花烁烁。
凝着面前金辉肃穆的佛祖,她虔诚再拜,泪花滴落蒲团上,瞬得染湿。
阿玥在在旁看着娘子悲伤哀怜,欲想安抚。
“小娘子所求之物乃心里执念,切勿打扰。阿弥陀佛。”小和尚悲悯如是说。
阿玥双手合十,也跟着在佛前呢喃,希望佛祖能帮小娘子实现愿望。
她止住泪花。
“小女还有另外祈愿,希望佛祖保佑身边好友顺遂无虞,平安喜乐。城南王,祈盼他得偿所愿。”
一拜,再拜,三拜。
阿玥去扶起娘子,用手替她抹去哀伤,倍感心疼道,“娘子怎么哭了?”
“无事。”她与阿玥微笑道,“不过想起了往事。”
“凡事皆有天意定数,施主切莫自怜自艾,只需心平气和,心存善念,想要的,终会所愿。”
“阿弥陀佛。”小和尚佛前肯首。
“感谢大师。”她笑笑回礼,“阿玥我们走吧。”
“施主且慢。”
走来一位身着袈裟,面容冷肃,步伐迎风之人,与光佛寺其他僧人不同,更像是为妄念尘世,暂且避世。
那人朝他们而来,阮厢蹙眉,紧攥阿玥。
“施主留步。”那人锋眉薄唇,不怒自威,逼仄气势迎面袭来。
“虚隐方丈。”小和尚颔首,随后与他们道别而去。
阮厢不敢与他相视,眼中带着狠厉,似要将人里外看穿。
微微欠身,“见过大师。”
“我看与施主有缘,莫要惊怕。”
举止间却是一个得道高僧,许是避世高人皆如是,阮厢这般想着便放下心来。
阿玥凝神打量,好似这人她哪里见过。
是了,当初娘子生病,便是求助这位大师施手相助。
俩人正交谈中,她不好去告知娘子,面前这位便是她的救命恩人。
虚隐如神临居高目着阮厢,眼神落在眉宇间,忽而冷霜融化,终日不露声色,却在此女面前妄生出一种熟悉。
“施主像我的一位故人。”
铃兰夫人。
阮厢听此才缓缓抬眸,只见方丈眼里少了些锋利疑虑,竟还窥探到一丝怀念之情,变得和蔼可亲。
但此人她未见过。
“方丈许是认错了人,阮厢一闺阁女子,少行市井,光佛寺也是第一次来。”
阿玥在旁噗嗤一笑,“许是方丈救了娘子,这才有了羁绊。”
阮厢回想,昔日城南王说那个救她于危难之间的高人,也是出自光佛寺,再听阿玥如此说。
难不成便是面前这位恩人?
她挽裙跪下,“阮厢谢谢方丈救命之恩。”
昔日城南王从他这里求了一颗回命丹,曾算那位女子是王朝祸水,对李氏不利,没想到就是她……
连忙扶起来,他受不起这一拜。
“贫僧之责,贫僧之责……”
俩人一见如故。
“适才听闻方丈说,我与您一位故人相似?”她好奇问道,难道佛祖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方丈见过自己的阿耶母亲?
“一时错觉,眉宇间相似,但我那位故友……”
“早已仙逝。”语间满是不舍。
“实在对不起,阮厢并非有意。”她像做错了事歉声说,同时为方丈失去友人很是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