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玥点了点头,“娘子是说可以直接拜托城南王?这样一来我们可以查得仔细些?”
“是这样……”
她忽一想又觉不对,昔日曾有城南王说过关于亲人一事,城南王若知晓定然也会与她说,可为何……
“娘子别想太多,我们直接去问城南王不就好了,他与张明府关系不错,熟人也好做事。”
李郢湛刚受东宫之邀进宫,这会儿无由来地打了个喷嚏。
宫门老守卫乍一看是城南王,连忙走了过来,嘴角陪笑,“哎呦,城南王可得仔细身子,快入冬了,寒冷,飘絮也多。”
他跟着身后陪着走,一副讨好慕言,“这里往东宫还有一段路呢,可需老奴派人接您?”
李郢湛瞧他是上过战场带过兵的老将士,这做起事儿来怎么跟个阉人一般别无二致。
“城南王不认得我,前月才上任,受太子吩咐,要将您安全送入东宫。”他颔首悄声说道,嘴角笑意不停,“若能服侍妥当了,还得麻烦城南王在太子面前美言一番。”
“太子?”
原来是太子的人,怪不得没有了昔日狗眼看人低,嚣张气焰的声势。
自从染坊顺利开市以来,兵器在山洞里积了几万套,兵源也在各路聚集,李西津倒是待他如座上宾了。
对守卫将士也笑了笑道,“好说,好说。”说罢背手大步而去。
东宫别具一格,恢宏大气却找不出半点铺张浪费之感,还未行至门关,便闻鼓瑟吹笙,余音缭绕。
“城南王有请。”田昱病在前恭候作揖。
“有劳太师了。”
“臣第你来了,快快请坐,来听听这首‘春江花月夜’弹得如何。”李西津正与美人合奏,喜不自禁。
李郢湛颔首挽袖坐下,太子喜爱音韵倒是常见,可这身旁的美人……
“宫里来了新的乐伎。”田太师颔首道,宫中美人不计其数,这翩然气质独独一份。
“原来如此。”
一曲终罢。
李郢湛起身鼓掌道,“有太子与娘子的琴技,再配上这把大圣遗音琴,果真悠长美妙。”
“没想到臣弟也懂琴,看来我是要遇到对手了。”李西津开玩笑道。
“对了还未与你介绍,这位是我刚刚结识的良友,适才那曲谱便是她亲手所绘。”
“城南王。”面戴白纱,头挽罗髻,身穿秀色襦衫长裙的女子微微欠身。
李郢湛也回揖。
“那音汐先行告退。”她与二人拜礼道,平平宣口,也如音律绝妙。
李西津宠溺送别她。
待人走后,转身换做一副肃穆表情。
李郢湛望着人远去的身影先声,“太子雅致,忽然多了一位美人,恰好进了东宫,不担心是谁的棋子?”
李西津摆手笑道,并不怪李郢湛多事,“臣弟还是一如谨慎,美人罢了,不足为惧。”
田昱病在侧说道,“派人试过了,没有功夫,来历也是清清楚楚,城南王不必担忧。”
太子轻拍了褐色龙袍,起身踱步,看向李郢湛,“你做的不错,事情顺利的话,不用到明年年关,便能将周围士兵架空,换上自己人。”
李郢湛点了点头,“是然,不过近日沈褚动作紧密,我怕届时会出乱子。”
他虽不怕沈褚背后搅乱,但开诚布公与太子说此事,便是想借他的手来摆平。而先有了染坊顺利,这笔买卖便好说了。
至于崔裴给的那块地契,自然也能落入自己口袋。
李西津玩味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帮你解决。若我猜的不错,那位你力保的女子,是要将来进宫之人。”
“里面也有你所要谋的?”他指着东宫外头,猜忌的眼神看着李郢湛,似乎也在试探这个表面看起来只会帮旁人得利的城南王,究竟也在打什么算盘。
他眼里闪过一丝敌意,却是假装笑笑,“太子明察。李郢湛所谋,皆伏于东宫,至于他人……”
眼底不明笑笑,却有阵阵冷肃之意,“如太子之言,一个美人而已,能卷起什么风浪,不足为惧。”
李西津收回那番好奇,“好说,只要你帮我解决好了外头之事,不说塞一个,便是塞百个,我李西津也能答应你。”
“不过我倒是生奇,京师这么多美人,能入你城南王眼里的少只又少,为何难能遇到中意的,要推入这虎穴之地?”
第72章 东宫交谈
李郢湛轻嗤,不动如松,忽而眼角如肃杀冬日的雪花,一笑便荡成一渠透绿河流。
不紧不慢地回视太子那颗深究的好奇心。
嘴边微微晕开,眼神似明又暗,似要把人圈在迷雾里,“那殿下觉得我欲为何?”
李西津笑笑,歪头疑虑打量,将这一番婉转的神态看在眼里。
显山露水,不显山不露水,脸上到底掺杂了多少假意真心,竟是未察觉一丝。
更加意思了。
“我是不懂你,只盼臣弟啊,追随本心……”
李西津朝他逗趣几句,开始大笑起来。
旋即昂头阖眸,舒展两臂,袍裳广袖缓缓升起,背示明黄大堂,仿若面前是向他朝拜的群臣。
“不过美人罢了,哪里比得上江山诱人。”
说罢扭头,双手悠悠越过头顶举起,根根骨节糅合,自傲地俯视眼下权势,再游移到李郢湛身上,悄声阴鸷道,“你说是不是?”
李郢湛直起腰身,深沉如夜,朝他颔首。
哈哈哈——
“也罢也罢,上座吧臣弟。”
当日他将李郢湛从迷局中所救,便是看到了一个遗留在漠北的野子骨子里藏匿的天然野性,眼里蛰伏的狠厉杀意,是比虎狼还要凶猛。
虽如今淡了些许,变得柔暇多情,如绵软温顺的幼虎。可昔日那一刻直面圣人,那种毫无畏惧,隐忍杀伐的眼神,他一辈子都记得。
山野荆棘,雨后春笋,谁说脚下这片土地,就不能易主……
俩人闲暇座谈,开始分析当朝局势,无疑围绕着瞿衡展开。
“瞿相深沉多变,敢光明正大与群臣立敌,便是多年同僚,亦能为银两见仇。可几十载一来,对爱妻却是一如既往。到底心里想着什么我们不知,对付起来恐怕最为棘手。”李西津说道。
李郢同意,见太子能将不仁不义之事敞开而谈,故而也轻松合谋,“瞿相一腔正义,同流合污最为不耻,也难怪朝政视他问眼中钉,不过这倒符合圣人所想,锋利的剑刃直插王朝污垢,乃是良臣。”
“忠臣有路可走,如坐针毡的该是旁人。”
俩人心思一致地碰了碰茶盏。
“你倒是对他赞不绝口,朝政阴暗之事可不止你在宫外听到的那些。”李西津摇摇头道。
“哦?殿下请说。”他放下了手中的杯盏,颇为好奇
即便宫里有他李郢湛的眼线,却有事明暗有别,真假难分,但若出自太子的口,但是能信几分。
“圣人多疑多思,瞿衡脊梁骨虽挺得正直,却也不是物物光明正大。圣人大肆兴建宫殿,搜刮民脂民膏,瞿相掌管户部,不忍百姓负重,根节便在于此。”他把话点到台面,其余的留给李郢湛深思。
恰好他也曾听闻,最后圣人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几欲要瞿衡告老回乡。
自从那件事起,瞿衡便少了些棱角,事事先以圣人为主。
这是李郢湛听来的。
太子连连摇头,“看似屈服顺从,其实不然,依我看,他在谋而后动。所以,瞿衡之磐石,倒是可以一挪。”李西津深以为信,“只要所行之事符合历史走向,倒可一试。”
又打眼田昱病,敬重地给老师倒茶,“田太师与他交好,瞿衡又知道他是太子太师,非但没有疏远,并且常关怀起来,看来这也是个不错的信号。”
“是然,天子近臣,一朝之师。瞿相虽未明面与谁走得近,便东宫确是常有往来。”田太师说道。
李郢湛细细思忖,这倒没猜想瞿衡居然有此动作,可知一旦交了,那便意味着站派,可这也不符合瞿衡为人……
“这事儿告知臣弟,太子想如何做?”司马昭之心晃晃,他不妨单刀直入。
李西津瞧都是聪明人谈话,甚是开怀,对酌一杯,“这事儿还得靠臣弟……”
李西津之所以将瞿衡一事全盘告知李郢湛,便是他也有心无力。
太子一派太过显眼,关键是找个宫里没什么值当,又铁心为他李西津卖命的,便只有李郢湛。
他有勇有谋,聪明才智胜于他人,且长年居与宫外,三头两天都没进宫,不会惹人注目。
旁人断也想不到此二人会混为一谈。
他虽为一朝太子,可终究人臣,尚要被掣肘于一方之地。朝廷盘根错节,各派之间风头火势,算起来树大招风,最是要谨慎。
而瞿衡在位多年,两朝元老,地位巩固,说是第一人得天下也不会过,若是能游说结派,定让胜率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