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郢湛不解。
“大抵意思是和你背后之人,东宫。”他悄声说。
他猜想到崔裴能带着这番诚意而来,定然知晓点什么。
凑近李郢湛耳旁,肃穆道,“京师那块争夺的地皮,在崔裴手里,以这为筹码,换一条生路。”
李郢湛面色凝重,他一直在调查京师那块地到底落入了谁的手里,多年全无消息,没想到是崔裴……
这可是大买卖,看来崔裴真的走投无路。
“这笔生意我替你应下了,至于后续如何,再看再想。”张德顺先斩后奏,也是预见这是块诱人肥肉。
“做得不错。”李郢湛抿了口茶,淡淡说道。
在大事面前毫无波澜,此刻,张德顺彻底为李郢湛信服。
说罢拿出那张用包裹了十几层的地契,塞给李郢湛,“明日也是此处,话我替你带到了,要不要去见也由你。尔虞我诈,利欲熏心,东西到手了,要是想,我们也可以野蛮些。”
他想着不帮崔裴,光明正大抢夺也没什么,按他现而势力,根本负隅顽抗。
“大人,小人之心不可有。”李郢湛提醒道。
他呛了句无趣。
“您可得帮我与风老板撮合撮合。”指尖对碰,一脸娇羞模样。
“怎么?看上人家了?”
张德顺恼他好说出来,“你诱我入套还没跟你算账,这次你得好好帮我筹谋筹谋,若是能将美人收入囊中,我张德顺愿同那就一起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这一番肺腑之言说得实在,李郢湛倒是信。
“张明府一表人才,前途无量,说道说道为何不可,但是带刺儿的美人。”他拍了拍张德顺还在怦怦乱跳胸口,“张大人可得肯得下功夫。”
适才他还在疑虑,见李郢湛怎么说,犹如定海神针,顿时信心满满。
就差给他磕头了。
——
第二日,俩人如约而至,密闭雅间里,无声对峙,刀光剑影。
李郢湛对他前日找阮厢一事耿耿于怀,面上也做不得好。
而崔裴知晓李郢湛一直收留阮厢,俩人关系匪浅,也因此藏了一股劲儿。
崔裴先打开交谈。
“想来张明府已经和城南王说了,这次恳求大人帮忙除了给自己谋条后路,再者也是为了阮厢。”
李郢湛不搭话,示意他继续说。
“京师那块地本来也是作与阮阮年老居所,赠与你了,也算实现诺言。”他打量着李郢湛脸色,窥见一丝丝不快,忍耐。
越是如此,他越加得意。喝起茶来唑唑响。
“还真是别有用心。”李郢湛朝他头顶递了一句。
“你怎知晓我不会占为己有,这么好的东西,谁都想要。”
俩人暗暗较劲,互不相让。
“骗得了别人,骗不过我。城南王什么心思,不用我说明白了。”
自从阮阮进入城南王起,他便暗中调查过。
一个宿日醉倒在双悦楼的纨绔野子,忽而洗心革面,连府门也极少踏出,教授阮厢各门技艺。
再者沈杜若与叶施香谋害,也皆由他从中摆平,拯救阮厢于危难。
怎么想都别有用心。
李郢湛呵笑,冷冷得呷了口茶,反讽道,“你若不是这般自作聪明,今日也便不用来求我。”
“是与不是,你内心最清楚,若我真的看走漏了眼,最该后悔的,可不是我……”
他把话说了一半,意味不明。
其实李郢湛看出他什么意思,没想到今时今日,还想利用阮厢。
倒也不用与他多费口舌。
舌尖顶着腔壁,示意他继续说。
崔裴得意一笑,“你不好奇让我家道中落的,你是罪魁祸首,可为何要对付沈褚。”
李郢湛把玩着手中茶盏,摇了摇头。
氛围愈发冷肃。
说罢将手中的杯盏推向崔裴,双眸幽深,“其实我跟好奇的是,阮厢的身世。”
第71章 李郢湛进宫
崔裴从未向任何人泄露阮阮身世,多年藏于林中也是想将此秘密彻底封锁。
而城南王怎么会突然一问?难不成查到了什么?
纵使早在阮厢离开小木屋时便猜到有今日,却还是露了忧色。
“阮阮是战后遗孤,亲人早已不在,城南王怎么会问起这个?”他眉角哀伤,余光瞥向李郢湛,想从他脸上窥探什么。
李郢湛表现得若无其事,只是随口一提。但崔裴的神情可见捉急了起来。
他继续呷着茶,略带审视的目光盯着崔裴,指尖碰着瓷盏清脆作响。
崔裴如坐针毡。
“随便一问,只不过近几年朝廷清点当年罹难将士,寻找遗失孤儿,却未有阮姓。”
“此姓乃我为阮厢所起,一时兴起,并无其他意思。”他见城南王怀疑的只是这个,才稍稍松了口气。
“当年涂山湾一战久远,朝廷归纳失踪人口,对比流民特征户籍,符合得也只有仅仅几人。”
他哀叹一声,摇摇头继续说,“不瞒城南王,我也在暗中寻找阮阮亲人,皆杳无音信。那时我年岁尚小,就算真的看到了什么,时间弥远,也都记不清了。”
李郢湛低眉敛了一眼,未加信服。
“我便是问问,若崔郎想起来点什么,尽早告知才是,莫让那些失子痛心之人,着急了。”语末似叮咛又似警告。
崔裴眼底不由黯了黯,“那必然,必然的……”
果然从崔裴口中问不出所以然来,看来阮厢身世要暂且搁置了。城南王如是想。
——
沈颐安前脚刚踏进沈府,沈褚黑脸拿着藤条准备家法伺候。
“你还知道回来!是不是又去找那野子去了!你妹妹尸骨未寒,你就和仇人在外逍遥自在了!”
“沈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沈褚历来不喜李郢湛,更是极力反对自己的女儿和那种人勾搭一起,怒火不由朝着沈颐安发泄。
她平日里娇纵习惯,沈褚也是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心怕摔,不会重声苛责。
可今日为了沈杜若居然这般耻辱她,眼里哪有她这个亲生女儿。
连适才在城南王遭受的委屈也皆涌了上来,气愤郁结于心,“沈杜若自作自受,害人害己,阿耶好坏不分,迁怒于我,沈杜若是你女儿,难道便不是吗!”
“女儿找城南王便也是想要个说法,如何丢了阿耶的脸?”
沈褚一时接受不了沈杜若离世,沈颐安竟还偷偷与李郢湛往来,这才怒气上头,见她还敢忤逆,盛怒扔了藤条呵斥。
“今日后不许踏出房间一步,好好给我反省!”
无论沈杜若如何劝告,莫要与李郢湛为敌,他终是不听。
沈颐安一来怕李郢湛无人帮扶斗不过阿耶。
二来李郢湛城府深,也怕阿耶不是他的对手。
如何也不愿看到自己爱的俩人针锋相对。
最后只能任由几个壮硕仆人将她禁足,得想方设法出去才是……
——
阮厢与阿玥从染坊回来后又去双悦楼拜访了一三娘,其中还想去风老板的茗点轩走走,奈何身子一时疲乏,日头照着酸软无力。
阿玥便扶着回去府里。
两人在闺房密谈话。
“阿玥,我问你,可曾想起崔裴在林中小屋说过关于我身世的事情?”阮厢问阿玥。
“娘子为何问起这个,阿玥未曾听过。”阿耶谨慎说道。
她并非有意瞒着娘子,只是朝中多派与相爷为敌,一旦有了风声,歹人定然会把小姐当做敌对筹码,且崔裴一直兜藏此事,可想而知背后关键错综复杂。
不到万一,她只好一直假装不知晓。
阮厢眼里可见失落。
崔裴那日来寻自己,她原想问,可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反复思恼这才来问阿玥。
但阿玥不过与自己一同长大的孤女,又怎会知晓自己的身世。
“娘子是想起来什么了?”
眉头落愁,她摇了摇头。崔裴到底有什么瞒着自己的,大明宫恢宏壮观,人如沙砾,怎么寻,才能寻到亲人。
她越想越是无望,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无事,我在想,若是能找到亲人该是多好。”
每每路过看到老旁人儿孙绕膝,她就倍感艳羡,得知亲人在宫中,却又不能相近,思念催她哀怜,落了泪。
阿玥明知娘子伤心,却不知如何安抚,有口难开,便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让娘子与相爷相见。
“对了,近日城中在查户籍,很多流民也都找回了故里。娘子若是想知道,我们不妨明日到官府去问问。”
她想起来在平康坊被抓那日,曾听闻江湖人士说起此事,且督察之人便是相爷,若是借此递个口信,说不定能成!
阮厢一想,涂山湾孤儿皆是重臣后代,朝廷此举倒是合理。
“下放到县里,可是有城南王和张德顺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