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郢湛一副了然于胸但迟疑的样子,二指轻松摩擦,表情耐人寻味,“既然如此,那便去歇息吧,可别怪我没提醒,沈大娘子依旧还盯着城南王府,搞不好趁我不在府内来寻人,届时可就没办法了。”
言外之意还是得讨好他李郢湛。
罢了。
阮厢直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往他头上一锤,无可奈何!
“阿玥你先回去吧,月色正好,大夫说朗朗明月有益于病愈,我且欣赏一番。”
阿玥给她使弄眼色,小声说,“果真?刚刚那茬全忘了?”
挤眉弄眼把她劝走,“我会小心的。”
“那阿玥先行告辞。”
微风拂过树荫打在底面,旋起了她的晕染小花的淡黄裙摆,皎白铺地,碎落如玉,真是难得的夜晚。
两人行至亭台水榭,水面波光粼粼,树影随风摇曳,偶尔传来几声清脆虫鸣触人心神,除此之外万物洁净祥和。
若是没有这登徒子在旁的话……
思此又往左小挪一步,迫使自己心平气和下来。
“就这么不耐烦?”他背手望月,嘴角轻松上扬,像一轮悬挂天边的弯月,纵使被人厌嫌,顷刻间只有山间明月。
阮厢不作声,一同舒神远处。
见人沉默,李郢湛好奇侧目凝视。
她脸庞有些许哀愁,抬眉展目苍穹,像幽暗深处看不透的黑,天边望舒又映得人全身晶亮,像一株冲破黢黑的白玉。
耳鬓青丝碎碎搭在颈处,不时飘逸,悠悠香味不知是自景中来,抑或自人前来,清香舒神,美得林湖中仙子,又如白鹿从深处款款走出。
李郢湛看得入神,双目被镶嵌在她身上,直到夜更幽深了些,风直往袖口处拐,才惊动美人。
“你,看什么看!”她有些发怒,双手交叉捂着胸口,自然也罢注意力引到上面去,这会儿像跳跃的小狐狸,张牙舞爪要挠人,可怎么抵挡过一头大灰狼。
人看着娇小羸弱,可某些地方犹抱琵琶半遮面,却欲得要命,口有些干了。
他清了清嗓,棱石喉结滚几圈,不自瞟向别处,月华在眸中流淌,比白日融了许多情。
“你多虑了,不过看你愁容满面,怕是要晕倒,受不住就回去,可别又害病。”
“阮厢不会白吃白住,等过些时日去如意坊找些活计,在城南王府住一日吃一日,我便全补回来。”她早日和张掌柜毛遂自荐,打了算盘记账,也烧了菜,一致受到众伙计赞扬,连掌柜的也说她颇有天赋,这才谋到如意坊打杂一职。
虽低微,但好歹靠自己双手,毕竟在城南王府也不是长久之计,得多学本事,独当一面才能傲然活下去。
李郢湛看她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反倒带了欣赏的目光,“如意坊可平康坊一样,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可不是什么你这般娇娘子能待的地方。”
“城南王偏见了,如你说我这般的就该久居闺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和困斗之兽无区别,阮厢与他们一样都是想要凭借双手活下去的人,并无高低之分,且我不是什么娇娘子,多恶劣的环境我也见过,相比一般人,阮厢自认不逊色。”
银月被乌云挡住半脸,看不到她恣意纵情的神色,但可以猜想,那定当带着一股傲气。
只是没想到遭遇生死,居然还如这乌云蔽月,总想着破开万丈光芒。
有趣。
但也无知。
“勇往直前是好事,但也危机四伏,再未能翱翔天际之前,得圈养在府中。如意坊你先不必去,我这儿有更适合你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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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开设染坊
城南王府的喜事素来不经人知,即便是朝中皇亲国戚知晓了断不会卖他脸走一遭祝贺。学聪明了,也不再巴巴求人来,少了勾心斗角和逢场作戏,省去不必要礼尚往来,落得耳根清净,思此,也不是坏事。
“爷,这几口大染缸摆哪儿好,我寻思怎么挑个如此偏僻的地方来,瞧着没几个人,门路难做开,可不能削减我月俸。”祁商搬上搬下气喘吁吁说,望尽头也没瞧见一个走错问路的,倒有几只乱窜的野兔,探头探脑看着。
李郢湛往林中石凳一坐,双腿开叉勾在数根上,嘴里叼着干草,不时扔几株给那红瞳白兔,闲情逸致,指着别处空地示意放下,“你府君没银两,不像那些家大业大的贵公子,有人赶着送钱来,你既是跟了我这么久,还没断了这发财的念头?”
“如何能断,爷不愁吃住,各色美人更是应有尽有,都恨不得当城南王府家的夫人,可祁商相貌不好,兜里没几个碎银,娶娘子难,要攒聘礼呢。”他怄气说,“大不了预支西面行商银两贴补一用,我是给不了。”
“用不着你的,也不是府内开支。”他笑笑,仔细一想确实有时都精打细算到祁商头上了,也不怪他吝啬。
这话听着有意思,追问道,“难不成太子还替咱清算好每笔用度?真大方啊。”
李西津虽是大隆太子,金枝玉叶衣食无忧,尽可耗费钱财也无人敢言一句不是,可偏偏皇室出了个守财奴,他李西津常年节衣缩食,还不允许下人浪费一文,据说上一年年关下人从西域采购置了一白釉瓷花瓶,太子一话不说就吩咐人连夜还回去,银两也悉数追回来。
末了还好好教导东宫所有侍从奴婢用财有道,一时成为坊间美谈,王室轶闻总有对比,于是城南王李郢湛便成为了那最不齿的皇子,一直给太子当垫脚石。
也是这层原因才使得太子对他少了戒备,其他皇子有权位纷争,但在李西津眼里看,李郢湛不过一把扶手的墙,顺手借来一用罢了。
原本也只是试探一番,直到前年他帮太子顶了个背德罪名,否说与翰林学士的夫人纠缠不清,因为吃酒误事才犯错,后来被罚禁足一月,停止俸禄五月,那会儿祁商把储蓄全都拿出来救济,一时间全府跌入困境,太子也没揽此后事。
而翰林学士张绾升职,直接提命为圣上侍诏,备受信任。
至于张绾夫人也无从所踪,但李郢湛知道,实则被太子收归了,。
皇室丑闻也因此被压下去,不过到底何人想害太子一直有人猜测,李西津背后也派人暗中调查,无法裁断。
回想过去侍猴当马的日子,他轻哼一声,“那是根基未稳,大隆所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太子第一个向我抛出橄榄枝,虽也并非良善之辈,却也能分清谁敌谁友。”
“这次开设染坊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军材器械耗资大,靠布匹赚不了几个钱,想找人力又想不出钱,他可不能全占了便宜。”
“这倒也是,爷也不像之前那般唯唯诺诺,现在京城里头都知晓你与太子交好,谁人想试探试探,还得看太子脸色。”
小兔子吧唧嘴给吃得一干二净,有只腿受伤的白兔还把他口里叼着的干草给抢了去,咬截成两段,最后他把口里咬剩的也扔过去,就这么好奇看着它吃完。
“你说它像谁?”扭头一问。
“谁?”祁商哪有什么闲工夫逗趣野兔,看着爷一人在这儿坐了几个时辰,才觉奇怪,布置完才走过去。
“你们竟敢待着不跑,小心给炖了吃,做红烧兔头!”
野兔像听懂一样,后腿一蹬,纷纷窜到染缸后面。
李郢湛给他踹开,“小东西有灵性,这地方人烟稀少,养几只野兔做做伴儿倒也好,你去找一处围起来,买些良草,专门饲养它们。”
“你也知道这鬼地方吓人啊……”他嘀咕。
“嗯?”
“不是,我连自己都养得不明不白,兔子这种野兽,我不懂,且还得管着染坊,事儿多抽身不开。”他推脱,细一看那野兔神态还真像谁。
“我知道了,阮小娘子,爷交给她定不错!”
小兔子似乎还真有人的灵心,一听祁商提起阮厢,都巴巴窜到李郢湛脚边磨蹭。
他顺着兔子毛,脑中不自浮现阮厢身影,嘴角轻轻一提,笑意藏不住,“小东西又皮又乖,还真像她。”
回味一番继续说,“你现在和我去跳些好的竹编和草饲,给这些小东西打造居所。”说完兴致勃**身。
祁商看着爷对这几只野兔怎么比染坊还上心,“爷要亲力亲为?祁商思忖着爷也不是这么有爱心之人啊。”
又是往他屁股踹了一脚,嘴角还似弯月,“人总是会变的,要灵活转变,你啊,榆木脑袋。”
大步驰然走了。
“不是,怎么还说上道理了,什么榆木脑袋?”祁商在后追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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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我看这样下去走不通,城南王是什么人,要找什么伙伴没有,偏偏要娘子当账房先生,娘子可从未接触过此些。”阿玥思前想后都觉得完完全全是个套,谁人不好,偏偏看中娘子。
阮厢在看着他给的账本,个中有些疑难,大体能看懂,也觉着新鲜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