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账本,“我先前也认为不妥,本想着拒绝,可他说当我们在城南王府的劳力,明日之后便会有账房先生亲自来授课。能学一技之长,又不至于赖活白吃,我便应了。”
从厚厚一叠账本中从上抽取一本,里面标记着城南王府昨年的菜品出支用度。
全是京城名贵食料,不禁啧啧一叹,“不会是臭名昭著的城南王,在吃喝玩耍上毫不手软。”
“你别看了,先把事情想个明白才行。”阿玥推开账本,一本正经与阮厢说,“真想好了?”
娘子想好的事,只要不是什么把自己都卖出去的事,她不会去劝阻,但也担心被人骗。
她坚定地点点头,“想好了,是好是坏总得先试试,至于什么糜烂习性,我会避着的。”
“好,那阿玥支持娘子!”
两人正在聊着,祁商敲了敲门。
“阮娘子可在?”
“在。”她示意阿玥收声,走出去开门。
“找我家娘子何事?”话冷不丁。
“阿玥姑娘也在啊。”他往里头喵两眼,客客气气说,“府君要请阮小娘子去染坊一看,先熟悉熟悉。”
“不是月末才施行,现而才月初,东西尚未搭建好,娘子不去。”意欲关门,被祁商及时挡着,门扉夹着手指。
“松松松,痛!”松完了门“嘭”地一闭,吃了个闭门羹,腹诽道,“这玥小娘子脾性真不是一般烈!”
阿玥一瞧他神色慌张便觉没什么好事,任人在门外叫喊,“娘子别搭理他,咱自己学着。”
“阮娘子开开门,府君有事找您。”爷专门交代此事不准出意外,若是唤不来人,定是要受着责骂,这才钉在门外。
“若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家娘子不去!”
“阮娘子你就和祁商走一趟吧。”他好生捉急,兔子堵在嗓子眼了也不能说出来,爷等着给惊喜。
阮厢竖起耳朵听着,隔门应道,“你且等等。”
账本也看的差不多了,有些不懂之处还得请教夫子,闷在房内也觉疲乏,不如出去走走。
见祁商心急模样,也不忍拒绝,与阿玥说,“许是有什么重要之事,你与我去。”
“娘子真要去?”她早看娘子想去的样子。
“嗯嗯,去看看。”她收好账本,把疑惑的地方全标了出来,待明日询问。
“好吧,那我与你去。”
一路杂草扎人,像是未开荒的蛮地,比小木屋还偏僻。
“你家郎君为何选择此处,当真有人买卖?”阮厢被阿玥扶着,一路石子恪脚,得小心翼翼。
祁商一时语塞,太子之事哪好告知……
他在前面领路,扒拉开挡道的树枝,“爷行事素来神秘难猜,祁商一个打杂的,实在不知道爷心里想的什么,阮娘子若是感兴趣的话,你大可直接问爷。”
他也想知道爷到底会不会为了美人色令智昏。
“你家府君的事我一个旁人又怎好打听,能争得一瓦遮头已是福禄,城南王叫我如何便如何。”这话告诉他可没有与城南王作对,叫她来便来了。
“是然是然……”他倒不会在爷面前乱论人家是非,“阮娘子放心,祁商绝对公平公正。”
走过郁郁葱葱的杂草,转眼到了开阔的沙地,路面平坦,前些日子专门堆砌的小石子,为了方便好走。
这里虽人烟稀少不见街市,倒也静谧宜人,算的一处好风光。
“前面就是染坊了,就到了。”祁商指路。
几人加快脚步。
李郢湛正给腿受伤的野兔包扎,之前与师父在漠北生活时,也曾这么照顾过“白点”,北风下,冬天就要来了,不知能否遇见漠北的鹰群南迁,数起来已有三个年头不见他们了……
小兔子痛得吱叫,赶走了他的哀神,抚摸宠溺说,“你且信我,等敷药包扎好,不出几日你便又能蹦蹦跳跳,‘白点’展翅高飞,你就做地上霸王。”
“白点是何人?”阮厢听着问。
“哦,府君之前认识的一只身上有白点点的雌鹰。”
“漠北,我倒在书中看过,那是极苦之地。”
“这事关府君个人,娘子自己问吧,祁商不好细说。”他歉声道。
“‘白点’可是漠北是英雄。”浑厚透彻的声音响起,李郢湛立身转头,对上阮厢双眸,颇为骄傲地说。
第31章 一起饲养小兔子
怕被人认出,她今日特地女着男装掩人耳目,颈处杏色小翻领,头挽双螺髻,花纹蹀躞带把细腰束紧,穿了一双黑斑革鞋,看起来俏皮可爱,身姿虽娇小些,却不输男子着衬。
祁商一路感叹便是整个长安城也找不到像阮娘子怎么般配胡服之人。看来不仅他,爷也看得眼直了。
可不能挡了俩人的好春光。
“阿玥姑娘你与我到别处看看,有些装潢摆设祁商不懂,你们女孩子较细心爱美,知道什么方位放置最好,走吧。”
她早知道这俩人没安好心,就逮娘子来的,给他手一指,“干嘛!”
祁商麻溜缩回去,悄悄说,“棒打鸳鸯可是要遭天谴的……”
“再说!”
“就说!有本事你堵着我的嘴!”说完提腿一跑,俩人像小孩子追着打闹走了。
李郢湛把咬在嘴里的干草随手扔在兔子窝边,眼角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惊喜神色,“胡服,京城娘子喜爱的着物,却少有人穿得像模像样,倒很适合你。”
阮厢一时不知如何承受他的赞美,好端端怎么开始夸人了?坏了,莫不是色心又犯,她明明故意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哪来的模样?
左摸右摸脸上也没东西,为何盯着……
干草,欲眸,迎面而来的压迫感,都迫使她回忆那个夜晚……
正当她误认为李郢湛又要占她便宜时准备反抗,瓢泼冷水灌了下去。
“不像其他女子绫罗绸缎便能打扮成窈窕淑女,阮娘子这行头胡汉杂糅甚妙,也只有乡野之人才能显出品味,桀骜不驯,倒也和‘白点’相似。”
一时分不清在骂人还是夸赞。
“没想到‘白点’居然是一只鹰,我还以为哪个女子。”
他笑笑不说话,似乎在她面前什么玩笑都能说了。
阮厢忽视掠过,往兔子碎跑过去,远远便瞧见了,之前在小木屋偶尔也会有几只从林中跑出来窜门,但总抓不住,还没尝过兔头什么滋味,据说也是胡人烧的兔头最好吃!
“好可爱的兔子,你买的?”她一揽上几只抱在怀里,兔子这会儿不怕人,由着她嘬。
李郢湛本以为这小东西谁都喜欢,轻哼嗓子,绍有些倨傲,正想说不是自己买的。
“那就好,野兔全身是宝,兔头尤为珍贵,我听张掌柜说,西市有一家专门做美味兔的食肆,一口下去可香了,若是能把它们带到那边加工……”越说越来劲,住进城南王以来都没见如此兴奋。
“打住。”他冷面将人拖开,适才的开心全化作愠怒。
“你干嘛,不爱红烧兔头还有清蒸,我也能学!”她跌跌撞撞几步才站稳,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兔子宴就摆在面前,她根本止不住口水,一时忘了把本性收收。
李郢湛拿起旁边的编条,一言不发地在泥地上画了条线,背手严令警告,“现在开始你不许靠近它们半步。”
“难道不是来讨论吃法的,怎么……”脚往前悬在半空,被一股强大气势逼了回来。
面前人的脸黑了一圈,话咬着血说出来,“本王没工夫与你研究什么兔子吃法,若是你口馋,食肆应有尽有,别想打这几只兔子的主意。”
“没想到你也喜爱小动物,看不出来,阮厢以为你神思走不到这自然风光来。”瞧他生怒爱护着野兔的样子,莫不是要自己来养,那岂不是这群小家伙都得掉进虎穴……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般不堪,俗气之人?”他盯着阮厢双瞳,流转的哀伤隐隐若显。
她没想到此话他竟在意了,百日里头万籁俱寂,顿了几秒。
“适才皆是玩笑,阮厢最喜爱毛茸茸,兔子当数之最。”
他随即转身坐下编织起笼子,薄怒不言,编条在他手里柔软得像一根条布,之前住小木屋时不少有樵夫上山伐木砍竹,而就用到竹子编织笼子,那樵夫手心净是茧子,几十年手艺经验做这些活儿都吃力,为何他倒像在逗鸟弄花一般轻松。
再一看,什么好印象都消了去,在面前的就是一堵哑巴石墙。
换做之前她恨不得转身便走,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惹怒他对自己没什么好处,罢了,人总喜欢听好话。
“我看着小兔子还真可爱。”她轻轻越过画线,蹲在旁边,手夹在膝盖上,暂时把口馋抛之九霄云外,不时搭话,“你还真打算养它们?”
“嗯。”
话比冰窖还冷,刺得她耳朵生痛,无奈抖了抖,换做一副笑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