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者,料想沈长史也定当对此事很是看重,嫁人为商本就低下,为众人所不齿,你知道宫里那些出身正统文武世家之子是如何议论你阿耶的?”
话被说穿个篓子,她也只得摇摇头,确实近来有些风言风语自宫中传出,全是沈褚风骨不正,有悖祖先,就连圣上听了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除了吹出红墙绿瓦的那些,沈长史革职一事,不知道沈大娘子有没有听说?”
她身子一颤,快晕去跌倒,阿耶若是真的革职,崔府和沈府将陷入无底穴……
“不过你不要担心,朝堂里疯子太多,有些话信不得。”他笑笑,瞧人过于惊怕又想安慰,若见太过舒适,反倒也想添把柴火。
“崔裴在外亲养了个十几年的女子,沈长史为了商途钱财还把自己女儿嫁给他,你说,若是再传到圣人耳里,这到底算实还算虚?崔裴的仕途,沈长史的仕途,你沈杜若的筹谋,怕是要扼断了。”
这也是她最害怕的事情,沈颐安顾及沈府脸面断不会说出去,宴席上宾客也是一知半解,如今知晓全貌的居然是李郢湛,她不由得再思此事该如何堵住悠悠众口。
现而要阮厢死也是怕早有一日被人发现,思过悔恨,早知道当初该下狠手,将那小贱蹄子杀了,不至于夜长梦多!
“筹码原来在你手里,兜了这么大一圈,城南王好深的心机啊。”这次她贸然到来,没想到被反将一军,着实小看此子……
“我可不是崔裴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他把玩茶盏,惬意地抛上抛下,嘴里确是言辞勒令,“人给不了,但把你们的丑事堵死,不让除你我之外的其余人知晓,这算小事,我可以应下。”
沈杜若深闭眼眸,外面几十个家丁全是笑话,就连她的自以为是也全被李郢湛打得溃散,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反拍茶盏面,一副不与人为伍的语气,无辜得像一张未描的宣纸,“沈大娘子也别觉得我为讨什么好处,我也没什么计谋,也没什么心眼儿存心要你难看,不过正好撞见此事,上天给某指个道儿罢了。”
“嚣张气焰来我府中夺人,不也是想堵住知事人嘴皮,我能帮你,又何须劳烦自己动手。”
一番言辞给自己完完全全摘了个净,还美其名曰上苍所为,莫不是真当她沈杜若傻了!
纵使怒意汹涌,却也知晓这是最后的法子,洞察之眼盯着,“我怎么相信你?”
沈杜若越是在意心急,反而他越表现得恰然自在,天生的不羁,“不信的话某也没办法,后果明摆着,若是沈大娘子有更好的脱身之法,今日也不会来此。”
这会儿沈杜若确信他真的在装疯扮傻,也真的认为或许是一路人,便也换另种姿态,眼里有些窥见沧海遗珠的欣悦,终于露出些许笑意,“只要你能帮我把此事彻底埋在地底下,崔裴归我,沈府大娘子位置归我,为谋可以。”
“那城南王所求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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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可以给透明小作者点个收藏吗
第29章 “这人品行极差”
“沈杜若大张旗鼓怒气汹汹带人来城南王府,最后居然笑着走了,你不觉得奇怪?”阮厢偷偷躲在门庭望着消失转角后,与阿玥说。
“怪,很怪,她什么路子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城南王使了什么诡计,下了什么迷魂汤之类?”她摸着下巴问。
阮厢探头瞭望看着人消失在槐树边,缩小身子躲回草,顿了几秒,幡然醒悟后连连摇头,“不妥,前些日子还巴不得打死我,现而就这般轻轻松松走了?”
阿玥替她摘去头上叶子,诧异道,“许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据说那城南王背地里不挑食,品行又极差,他们会不会……”
适才她还在思忖李郢湛用了什么极高手法将事情安置妥帖,一听背后竟是这般龌龊,厌嫌皱眉,“我与他相识这些日子未见过他行事奢靡不端,应该不会……”
小脸一红没再说下去,这些日子他倒是天天勾着眼围在自己身侧,浪荡样儿确实全是她看了去,但这不好与阿玥说。
“会不会是别的缘由?”
阿玥恼一眼继续说,“娘子怎得还是这般愚蠢还护着他,传言是如此,我本来也不信的,可就前年冬日,他足足卧病了数月,头一天还被瞧着从勾栏瓦舍醉醺醺拖出来,也不知染了什么病症……听人议论说,是沾了杨柳病!”
“杨柳病是何物?”阮厢抿了抿嘴,看阿玥诧异样子可不是什么好事,拉起她手,“快与我说来。”
阿玥看娘子一副单纯痴傻模样真真无奈,莫非真与那登徒子生了情愫!可又不好直白说,吞吐道,“夫子教授礼仪学识,这些个没听闻?”
摇摇头,“从未。”
细细琢磨一番后,凑近她耳旁,“就是……”
“竟是!”随即一阵恶心感从在体内翻涌,直往草垛里做呕,冷汗豆大地冒,像是逼迫咽下馊菜一般。心口难耐窒息,幸好阿玥在旁拍打后背,才把浊气吐出。
休顿了几刻才觉好些。
虚弱无力,瞳孔却满是震惊,人蹲得板正,盯着阿玥问,“若真的染上此病,会不会传染?”
阿玥高低扫眼,才晓得娘子清白彻底没了。晴天霹雳,她护了十几年的白玉荷花,就这样被登徒子糟蹋了,这该如何向相爷交代啊!
无奈仰天长啸,抓着阮厢脑袋双侧摇晃,恨铁不成钢,“我的娘子,我该如何说你才好!”
“我……”她暗了暗眸子,躲闪瞥向别处,自责懊恼不已,此事她也不想的。
“我早看出来那浪荡子对娘子没安好心,没想到竟是,难不成娘子留在此次另有他意?!”真想把她脑瓜子翘壳,看看里面到底什么做的。
“一时难以说清,我便长话短说……”明目炯炯望着阿玥,此事发生了也追究了,再自恼只会伤己,些许说出来也好。
阿玥听后又是一阵扶额连连哀叹,也明白了娘子今日为何要留在城南王府,登徒子亏欠她们总不能还绕着法儿来捉弄,女子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是得好好讨回来。
再念及娘子可怜遭遇,换她生生抽泣起来,都怪她没护好,才使娘子落难,紧抱着,声嘶力竭哭喊。
“你这是何故?”阮厢笑了笑,“我还从未见过你这般如女子柔弱,阿玥力大如牛,哭哭啼啼倒不像你,寻思该又要骂我愚笨,快收起泪水,事情都过去了,我们往前看。”
她擤了擤,揉揉发红鼻尖,见娘子不责怪才停住,“都是阿玥不好,未能时刻守在娘子身侧,让歹人有机可乘,也怪阿玥带你入京,害娘子遭受诸多磨难……”
素来都是阿玥比她聪明坚强有计谋,这会儿哭鼻子愣是把她逗笑了起来,“总不能一辈子都窝在那不见天日的小木屋,痴痴傻傻被崔裴骗,纵使出来遇到些困难,但也好在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一笑,阴霾全部散开。整个人磊落得像一轮皎洁白月,既保持了林中清秀纯洁,又多了些富贵之地的大方得体,阿玥久久挪不开眼睛。
看着娘子性子比往昔坚韧不少,这一番闯龙之地总算没白费功夫。
“娘子,阿玥再也不要离开你……”像个稚童抱着阮厢呜咽。
“好。”
主仆二人同悲同欢,携手允诺要一并共进退。
“你们在此作甚?”
俩人悲情伤感之际,背后传来个轻沉的声音,直压着顶头,细听语调平和处带有一丝疑惑逗趣,不要猜想便知道何人来了。
“见过城南王。”阮厢起身施礼,把人挡在半臂外。
阿玥好不爽快扭过头,连眼皮都没抬。
李郢湛玩味一笑,问阮厢,“我是又惹到你侍女了?”
“不过思及往事一时哀愁罢了,阿玥快起身。”
“是,娘子。小的拜见城南王。”
“没事了,你下去忙吧。”他摆摆手。
“那奴婢也下去忙。”说完两人匆匆拉起小手,保持距离侧身从他面前越过,半刻都不想留下。
“慢着,你留下。”他指着阮厢,“帮你摆脱沈杜若的事没报答就想走?怕我吃人?”把她瘦小手臂往回拽住。
阮厢一触碰慌得立马挣脱,像是怕染上什么脏东西,面不改色地用裳袖拂过刚刚接触的地方,仔细抖了一下,实则内心怕得要命,倒退一步作揖。
“多谢城南王相助,阮厢奔波劳碌一日,身子甚感疲乏,天色已晚,若是没有其他事,阮厢择日再行答谢。”欠身说道,这么多日还未作这般友好,一时总觉着哪里别扭。
“怕我?躲什么?”他眉目一蹙,打断思路,察觉到她在发抖,眼睛闪烁不安,怕不是身子不适。
“城南王乃阮厢贵人,我怎会惧怕……”她装着从容苦笑,扶额揉眉,轻轻晃脑袋,似要把烦物驱逐出去。
阿玥会意把人扶住,附和道,“娘子习惯早睡,过了这时辰,怕是再难以入眠,若是睡不好,明日定是头昏脑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