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头原就藏着诸多心虚,更轻声道:“我可以先尝一尝……”
说着,便要将他不肯喝的那一口往自己唇边送去,却被对方一把按住。
晏殷按住少女的手腕,将瓷勺从她指尖取下。
而后在织雾的困惑中,将那补汤陡然拂落在地,恰巧将桌案前燃烧的一只香炉扑灭。
香炉里发出刺啦的声响。
织雾吓了一跳,下意识起身想要查看那汤有没有全都倾撒……
可却被对方扯到了怀中,生生地捏起下巴,被迫将目光从汤药处转移到那张苍白俊美的面庞上。
晏殷面上此刻却一丝暖意都无。
“阿雾就这样不喜欢孤吗?”
织雾呼吸一颤,似乎不明白他看向她的目光忽然间这般冰冷。
晏殷垂下眼帘审视着她。
他不是多年后的晏殷,她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这段时日……”
他摩挲着她柔软的颊肉,语气愈发莫测,“孤不过是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
“现在看来,‘他’会喜欢的女子也不过如此,无趣至极——”
晏殷这样说时,黑眸凝着少女神态间的每一份变化。
可除了雪白面颊被他捏地泛红,她似乎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这样都不生气……
仿佛欺负了一团棉花一样,这团棉花令他心头似也无端端生出一团怒。
是因为觉得他的确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所以连生气都觉得很不必要 ?
晏殷眸色愈冷,“让孤猜猜,你们将真正的药藏在了哪里?”
他的指腹碰到了她今日格外艳丽的唇瓣……
她向来素净,唇瓣今日这般诱人……想让人忽略都难。
“这里对不对?”
他的话音落下,便瞧见美人眸光微凝。
似发觉她果真也和旁人一样,只想叫他消失……
晏殷眸底愈发森沉,“这样……的确很无趣。”
织雾愣住,连忙想要解释。
可对方冷戾着黑眸似厌弃了这些把戏,骤然俯下唇凶狠地吻住她的唇瓣……
香炉里残留的迷香没有完全消散。
在意识消失之前,晏殷这才抵着少女的额,语气恍若讥诮。
“原来,孤十七岁时,也无人疼爱、同样只是会被人舍弃的存在……”
织雾眸光轻颤,气息都喘不匀,却忙要解释。
“不是……”
她唇瓣今日涂抹的艳丽,的确是打算涂抹上那药……
可最终织雾还是没有抹药。
只是想和十七岁的太子晏殷好好说话,让他明白,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他,她都会喜欢的……
而后才会在他愿意的情况下,劝他服药。
可对方伏在织雾的肩上昏了过去。
香炉里的迷药,才是霍羡春最后留一手的准备。
这期间霍羡春提出趁他昏睡时尝试灌药,织雾却说什么都不愿了。
“待陛下醒来,我会劝动他的。”
织雾愈发后悔自己对天子失忆后曾产生过的迟疑。
她该对他和没有失忆的晏殷一视同仁才是……才不至于叫他误会她想要舍弃了他。
织雾对此多出几分自责,守了昏睡中的天子一夜。
待隔天天子醒来后。
织雾瞧见晏殷颇为清醒的眼眸,却下意识上前来同他解释,“我唇上没有抹药……”
“也没有不喜欢陛下。”
“不管陛下什么年岁,阿雾都会喜欢……”
她似乎有些急切,却被对方轻轻握住了手指。
“阿雾……”
只单单两个字传入耳中,织雾就知道,榻上的主人此刻恢复了记忆。
他不再是那个只有十七岁记忆、很难相处的少年太子。
她忽然间感到一阵失落。
并不是不希望晏殷恢复记忆,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不该让十七岁的少年误会。
误会她对他……那样凉薄。
晏殷打量着她的神情,却握住她的手指抵在心口。
心脏的鼓动强劲而有力,一下接着一下传递到了少女的指尖。
晏殷说:“阿雾先前说的话,它都听见了……”
他听见了。
十七岁的太子也听见了。
眼下晏殷不必服药也会恢复记忆。
织雾起初只以为是十七岁的少年太过受伤,才会让身体恢复记忆……
可十七岁的太子晏殷却绝不是织雾想象中会因为她选择成熟的晏殷而放弃。
不过是知晓迟早会恢复记忆,如此才能叫织雾对十七岁的少年记忆深刻。
甚至像眼下这样,难以割舍下。
而织雾的反应,却令晏殷心脏里某些地方古怪又熨帖至极。
可见那十七岁的少年的确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而榻上初初醒来的主人之所以会如此清楚这一切。
恰也是因为,眼下的晏殷是后来更为沉稳的天子。
同时也是拥有了日后记忆的十七岁晏殷。
他们从来都是一个人。
织雾怔怔地听到这些话,似怕他还有误会,只轻声补充,“陛下十七岁时,也很惹人喜欢……”
晏殷垂下眼帘,“难怪阿雾总在我面前娇气,说不能全入……”
却准许对方次次都可以。
织雾闻言,霎时脸红,连忙掩住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