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目光无声地注视着,织雾便知晓自己好不容易安抚好先前的“他”,接下来这段时日,多半少不得要“补偿”现在的他。
她面颊涨热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先哄他将药都喝下。
晚间。
霍羡春要离开皇宫前找到晏殷。
“陛下会失忆这么久,真的很奇怪……”
晏殷却想到自己在这段时期,做了一个极漫长的梦。
他询问霍羡春,“失忆可会令人同时陷入梦境?”
霍羡春说:“不会。”
霍羡春知晓天子不是随便做个梦就会问的人。
“不过,我自幼也曾随着道长修行过一段时日,对一些玄妙的事情略知一二……”
“如果做了什么很奇特的梦,那一定是上天在暗示陛下什么吧。”
“是吗?”
晏殷自是没有忘记梦境里发生的一切。
梦境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尤其是,梦里的织雾并没有活过眼下这般年岁……
在梦里。
梦中的太子与他的太子妃顾氏毫无波折、极顺遂的相识、相恋,成婚。
偏偏太子妃身体原本就弱。
不管梦里的太子请了多少郎中,太子妃的生命力就像指间流沙一般,无法挽留,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后来有一天,成为帝王的青年手腕上戴上了一只黑玉棺材。
一个道人交给他一粒丹丸,告诉他,更改因果需要付出代价。
道人说,万劫不复,不得往生……陛下死后会永远坠入十八层炼狱,再无转世,来换取与太子妃的一世真的值得吗?
年轻的帝王掌心滴着血,腥红的血每每渗入了黑玉棺材后,玉质黑浓愈深。
和现实不一样的是……
在梦里,再也没有会心疼帝王的少女出现,会急切又生气地为他摘去腕上那只黑玉棺材……
霍羡春问,“那帝王成功了吗”
晏殷语气淡道:“若成功了,如何解,未成功,又如何解?”
霍羡春说:“未成功,就说明梦里的帝王无恙,自不会有分毫影响。”
“若成功了,那位帝王罪孽深重,又篡改旁人的命格,必然就会像那邪道所言,死后万劫不复,永无轮回。”
晏殷没有回答霍羡春方才询问梦里帝王是否成功的问题。
不过,年轻的帝王后来会重新拥有梦里失去的一切,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第95章 前世
◎哥哥的仇人◎
破庙里。
杀人劫道的恶匪几乎都已经死透。
受到恶匪威胁的流民从极致恐惧的情绪中渐渐转变得不同。
几个流浪汉对着恶匪身上一顿搜刮, 就连镶嵌在尸体嘴里的几颗金牙,也被石头砸烂了头颅,将那金牙硬生生抠挖出来。
甚至这些人都顾不上那金牙上的血沫, 亟不可待地放入口中咬了一口, 确认是金子这才贪婪纳入怀中。
太子的下属赶到破庙之后,确认四周没有瑾王的踪迹,这才不动声色地收敛起了手中的兵器。
在混杂的人群中,一个衣着朴素淡雅的青年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青年生得俊美儒雅, 在面临恶匪劫掠的事情时, 如其他人脱险后的寻常反应一般,正准备抬脚离开,衣摆处却忽然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勾住。
青年缓缓垂下眼睫,看到了袍角上落了一只软白的手。
“哥哥……”
织雾的帷帽在方才混乱中丢失。
即便白净面颊上沾染了脏兮兮的泥痕, 却依旧无法阻止越来越多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破庙里的流浪汉看少女的目光并不纯良。
很明显,他们离开后,这只雪白柔软的小白兔, 很难不吸引来一些流淌口涎的野狗……
好在, 关键时候织雾找到了自己的哥哥。
顾宣清在信件中告诉织雾, 他府上的马车徽记上绘有青鸾的图腾。
届时他会提前抵达破庙,将织雾接走。
眼下说巧不巧,那来迎接青年的马车上正有一道极其明显的青鸾图腾。
和禾衣走散后,织雾心里充满了不安全感, 眼下察觉到身后那些并不良善的视线……她语气更紧张冲着对方说道:“哥哥,我是阿雾。”
晏殷垂眸瞥见衣摆上被那柔软手指蹭出的黑指印……
男人毫无情绪地拂开那只柔软的小手,却并未回头多看她一眼。
织雾愣在原地, 脸上微微发烫……
发觉十年后的哥哥不仅皮囊俊美惹眼至极, 性子也半点也不像在信里那样对她关怀备至, 反而……反而像是嫌弃了她。
织雾尝试跟上去,发现哥哥那些目光冷漠的下属并没有阻止。
抱着先离开这里摆脱险境的心态,她便只好厚着面皮兀自跟上了马车。
马车车厢很大,坐下两个人完全绰绰有余。
织雾发觉哥哥始终对自己冷淡,兀自说了自己来时的遭遇。
遇到恶匪,与禾衣失散……机缘巧合下来到这破庙里,这才阴差阳错重逢了哥哥。
哥哥几年前就要接织雾来京城,可为了不拖累哥哥,她坚持在云陵待了许久。
这期间不光顾宣清给织雾写信,便是织雾的故友阿序也曾写信告诉过她,太子为了离间顾宣清和瑾王党派,故意给了顾宣清一个玉山侯的侯爵之位,方便日后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