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来覆去地读，直到房间的门被砸响，一个粗糙的男声大喊，“我知道你在里面，马上给我出来！要是不还钱我今天就叫人弄死你！”
辛楠拿着手机走到门口站在猫眼处看，果然发现是甲方带人来酒店堵自己了。
她比想象中冷静，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警局电话，然后完全不管门外的噪音，一个人打开电视的娱乐频道调到最大声。
这番挑衅的行为让门外的一群人气得牙痒，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警察赶到招待所的时候是和酒店前台一起上的楼，对着门外的人问：“你们在这里门口堵着做什么？谁报的警。”
辛楠这时候才终于站起身打开门。
楼道陷入沉默，望着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和另一侧凶神恶煞的人，她面无表情。
“我报的警。”辛楠晃了晃手机，“有什么事情去警局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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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年第二次来警局。
民警了解来龙去脉后才告诉辛楠，这家工作室早就是惯犯，之前就出过不少坑骗年轻女孩的例子，就算她去按时拍摄，人也有借口让她赔付高价违约金。
“那为什么不管？”辛楠反问。
“管不了的，我们哪里管得了。”民警说话点到即止，但辛楠也该懂了。
权力是一种隐晦的作用力。
没什么好说的，她站起身。
那群人最终被暂时拘留在了派出所，辛楠准备要回招待所时，民警担心她受了惊吓有创伤，主动提出来派车送她。
辛楠拒绝了人的好心，独身离开派出所，凉意像一只蝴蝶停在她的鼻尖。
她仰起头，下雪了。
缓缓地、安静地落下来。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忍受什么，忍到她像膨胀的气球，难受到快要炸开了。但具体是什么却也说不清楚，生活里全是平常小事，哪一件拎出来都是大题小做，都是矫情。
你真的就这样甘心过这样的生活吗？
不清不楚毕业、结婚、生子，像一枚螺丝把自己一点点拧紧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
十几岁的女孩不留余力地憎恨世界，根本不可能甘心普通。
她是个喫甘蔗都要执着于嚼烂果肉吐不出水的人，受砭庸针俗的折磨，把自己小小的心胸用力掰开是为了往后容纳几千万里外的大山大河面不改于色，而不是去宽容厨房的油烟和丈夫的抱怨像寄生虫吃掉她的黄金岁月。
彩旗飘飘的世界里人们高呼口号去找一座通往幸福的桥，总有人回头对挤在人浪里小小的辛楠说，你努力大步朝前走呀，再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幸福就在对岸啊。
难过、伤心、崩溃……
这些是明码的标价呀，你要为未开买单付出的代价。你应该懂的，理想是宏伟的、盛大的，你的心事、情绪，是如米小的一粒核。
可她还要吃掉多少酸心粒米才能走到她要的鱼米之乡，还要舐糠及米多少时间才能看见山川米具的光景。
为了那样飘渺的未来她已经够努力了。
再努力一点，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叫我再努力一点？
凭什么我还要不断忍受无谓的痛苦，期待一个早就崩溃的诺言？
世界伸出数以万计的手勒住她的喉咙，她安然躺下。
在冰冷的沥青路上她疲惫宛若一个婴儿，寂寞地蜷缩在大地的子宫。
她想，睡一会儿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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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下午八点。
时区下的北京依旧彻底坠入夜晚。
辛楠最后的挣扎时坐在酒店的咖啡厅喝一杯茶，精致价格不菲的茶具在她手里有点胆战心惊。
周围的顾客轻声谈笑，用《gossip girl》里那种纽约上东区漫不经心对万事不在意的口吻语调，丁零当啷都是金银气。
服务生送来一碟饼干点心作为礼物，
北京晚上的Café喜欢学西方人的破习惯。关掉了所有明亮的光源，吊灯半暗着，桌上的小蜡烛堪堪能照清楚一点饼干的轮廓，以及卡片上的产地说明。
什么黄油来自法国，奶酪来自瑞士……
看不清楚，折磨眼睛。
她望向窗外玻璃的倒影，昏黄的花骨朵的灯悬浮在半空中像一只只水母。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她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走进这栋漂亮的建筑，究竟是她真的亟待一个无可撼动的靠山给自己一点庇护，还就只是太寂寞了想叫一个人陪。
高中有孤僻的同学压力大到精神分裂，总喜欢幻想身边有一个不存在的朋友陪他说话，辛楠以前觉得那人是学疯了，直到有一天她自己也开始自说自话。
她其实也一直病得不轻。
辛楠刷房卡上楼，根据数字找到了对应的房号，站在门口迟迟无法说服自己摁下门铃，做了好长时间心理准备才强迫自己把食指贴上去。
“叮咚”。
在等待开门的时间里她脑海里闪过了很多事情。
比如高中的必读书目里有好几本余华。学校读书会还要求写了读后感。辛楠除了书法没什么别的爱好，读书和电影算两个，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被贴在班级后面展出了好久，但她到现在自己已经记不清她到底写了什么了。
但《许三观卖血记》始终像床头幽魂一样缠在她生活里。
许三观十二次卖血是底层人面对生存付出的代价，可生活根本没有把她逼到走投无路需要抽干自己的血割光自己的肉。
她走到这一步，到底还是她自己选的。
这时间份外难熬，她甚至开始祈祷对方干脆有事外出，这样她还能再名正言顺地打一轮退堂鼓。
别开门别开门别开门……
门还是开了。
魏寅穿着一件松垮的浴袍，头发自然垂下遮住了些眼睛，游刃有余的姿态。
他释放的讯号让辛楠更加感到难堪。
她深吸一口气，不等他开口，踮起脚捧住他的脸闭上眼睛吻了上去，将他扑进温暖的房间。
第59章 .蒹葭
辛楠吻技实在无可恭维，简直烂得令人发指。她不小心咬到魏寅的嘴唇，听见对方“嘶”一声时慌慌张张松开手，小心低着声音说——对不起。
魏寅被她着卑微的模样引笑，抬着她的下巴说，“张嘴。”
她眼神忍不住不安躲闪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魏寅懒得等她在那里一个人演八十集内心戏，伸手摁着她的后脑勺就吻了上去，强势的姿态逼得她不得不张嘴，任由他的舌头探进自己的口腔胡作非为。
大衣外套不知不觉落在了地上，她来之前特意嚼了口香糖还用了清新剂，现在整个嘴巴都是一股子荔枝香气，甜得要命。
她第一次接触这样不掩饰欲望的吻，身体僵得堪比橱窗里的塑料模特，连接吻换气都不会，只能傻楞楞揪着他的衣领口把自己的手掐出血，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
或许是看在她主动的份上，魏寅是有些耐心在的，给她机会缓缓喘息，然后又吻上来。
她被亲得头昏眼花，连自己什么时候被半推半就着倒床上的都不清楚，身上的毛衣摆不知不觉跑到了脖子上面，露出下面的湖蓝色内衣。他的手顺着她的腰滑到肋骨，从后背解开她的金属扣，揉捻着礼品盒里的马卡龙。
她感觉溺水，不时沵进池中，不时急促贪婪地呼吸，辛楠经历几次反反复复，感觉自己要被魏寅这口池水折磨疯了，他才终于舍得放过他。
她艰难地坐起身，而魏寅正跪在她的面前，两条腿把她困在自己身下，腰胯挡着她的视线。
他眼底浓和墨似的，伸手捧住她的脸，缓慢地抚摸着她的下唇，用半哄着的语气暗示她。
“你总要让我看到一些你的诚心对不对？”
辛楠的睫毛的阴影落在虹膜上，她咬着嘴唇，颤抖着手去解开他浴袍的衣带。
掀开船篷的帘，她在这滩头，误入藕花深处，一支芦苇拂过她的脸。
辛楠被丑东西吓了一大跳，一张脸通红得像斜阳，有想过要不要干脆反悔爬起来去躲，被他先猜到了想法，伸手一把摁住她的肩，把她摁在了地上。
“我给过你犹豫的机会了。”
“可我不会……”她咬着牙。
“你还记得你当时在西苑面试家教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吗？”魏寅低声说，“你说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你还记得吗？嗯？”
辛楠要晕厥了，他们明明说的就不是一回事。
但她已然无力反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魏寅说什么都能找到东西为自己辩经。
她忍着羞耻心不去看他。
张唇吃芦苇，心里想，淡水湖的植物也会是咸的么？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辛楠对自己这样纯粹单方面的付出压根儿谈不上享受，魏寅很恶劣地抚摸她的后脑勺叫她“好孩子”，滚烫的视线顺着水晶吊灯淋在她头上，偏行为上不饶人地追着她喉咙不放，哼着低低的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