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对你来说的确很突然,我想过循序渐进,但那样不是我的风格,我也等不了太久……”魏寅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腿间的房卡,“我可以给你更多时间考虑。”
“我不需要考虑。”她说,“你感觉逗我玩,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就因为你以前是我的雇主我就要感恩戴德地把你对我的小恩小惠全部都照单全收,然后你一勾勾手我又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跑到你身边围着你转吗?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对待,你让我觉得我像一个傻子。”
她把一腔怨气说尽,一番话碾得魏寅眉头越皱越紧。
“你想太多,痛苦的就只是你自己。”他说。
他傲慢的话让辛楠一点就炸。
“我就是很矫情,不用你来说教我。”她咬牙。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像抚摸瓷器。
辛楠一下子恍惚想,自己如果是杯子,要被他放在柜子的哪一层。
“所以你就甘心过这样的生活吗?做赚不了多少钱的兼职,浑浑噩噩大学毕业,读研对你来说不过也只是拖延面对现实的时间。按部就班地工作拿固定的工资,可能会因为缺爱稀里糊涂结婚生孩子,然后用自己剩下的人生去把重心全部放在你所谓的血肉身上。你就打算这样一辈子?”魏寅平静地惋惜。
她别过头。
“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很可怜,但我还没沦落到到需要牺牲我自己的身体来让你拯救的地步。”
“你会答应的。在我和你开口说这些之前,我没有想过你会有任何拒绝的余地,等你明白那天你就会懂,对你来说这其实并不是做选择的事情。我能给你的比你想象中还要多。”魏寅温柔地说着,像哄小孩子将房卡塞进她的外套口袋。
辛楠眼睛越瞪越大:“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啊?”
他笑。
“凭我有这个资本。”
辛楠最后是摔门离开的。
她走在二月寒风料峭的夜里,两条又直又长的腿除去不保暖的薄丝袜几乎裸在气温里,看着就冷。
魏寅不齿的欲念又攀上身体。
他觉得自己或许是疯了,不耻地用自己这些年的社会经验去瞰瑕伺隙,揣摩一个十九岁女孩内心最薄弱的地方去击破她的防线。
道德低下的作为。虽然魏寅从来不否认自己其实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类。
只是他本来可以用高级也更隐晦的方式去引诱一个小女生走上歧途,他本来可以用无可非议的手段一步步循序渐进地品更甜蜜的胜利果实,他本来可以不用太着急。
但是为什么呢?
欲望把他的理智劈成鬼斧神工的沟沟壑壑,而辛楠安静地滑进他的胸口。一个坏孩子,把他的克制当饭吃着。
他只是无可抵挡一条蛇在他胸口留下创口。
两枚小小的牙印,伴随着毒液,从又细又深的伤口里流出血液。
汩汩锈红最终凝结成四个他不想承认的可怕字眼——“欲壑难填”。
第58章 .寂寞的时候也想叫人陪
邵小宝和家里人闹得很难看。
他自由追求的爱情都快化成一桩明晃晃的政治丑闻贴在他爹的额头上。他父亲为此大发雷霆,扬言要断了他的资金把他“流放”到加拿大,他名下品牌春夏系列时装可能无法按时发布。
事情发生得很迅速,辛楠知道消息的时候邵小宝已经被订好了年后去加拿大的机票。
她抽空到工作室上门慰问时,室内东西被搬走了七七八八。
她看见邵小宝正在工作室里抽烟发呆,精瘦的身体裹在一件宽大的马吉拉灰色的毛衣里。
邵小宝对自己地下恋情戳穿倒是看得开,只是叹了气。
“到加拿大我也能继续做时尚啊,虽然加拿大天气阴得没边了,不过我爸嫌我丢人我也理解。”
“不会不甘心吗?”
他想了想,“会吧。但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了,发生的事情也只能接受。可能这就是爱情的代价吧。”
他还有闲心开玩笑,辛楠忍不住笑出一声气音。
邵小宝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递给她。
“试试吗?很解压的。”
辛楠摇头:“不要,我讨厌烟味。”
邵小宝冷哼一声,“那是你不懂它的好。”
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补充,“算了,你还是不懂的好。”
邵小宝送她离开工作室地时候只穿了件单薄的毛衣,被外面的冷气冻了个哆嗦。
“我和我家里人说你跟我分手了。”他咬着烟。
辛楠站在楼梯口回头,“嗯。我知道了。”
“你以后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多跟我发发简讯。”邵小宝说,“有时候我也会感觉蛮寂寞。”
“好。”
他朝着辛楠装凶,恶狠狠地开口:“还有,不准把我的真名告诉其他人。就算我去了加拿大也不行!”
她忍俊不禁:“我不会说的。”
他摆摆手,拿着烟,转身又走进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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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习惯北京气温的辛楠罹患流感,不得已推掉工作在酒店躺了好几天。
高烧反反复复,每天夜里她会因为咳嗽到干呕而无法入睡,她感觉自己是缺水的鲶鱼,拖着软掉的病体爬起来吃药的时候无数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因为生病,广告拍摄的甲方以她耽误拍摄为由要求她赔偿完全不合理的“违约金”作为损失费。
辛楠看到这荒谬的数字一个电话打过去对峙。
“我记得在签合约的时候你们分明说拍摄时间可以灵活调整,况且我生病只是申请了一周的延期,你们难道就没有任何预案吗?我可以支付因为我产生的一部分损失,但这个数字狮子大开口的数字我没办法接受。”
对面开始含糊其辞。
“可是因为你我们耽误了拍摄进度,产生的损失不可能让我们工作室全部承担。”
“可这么多损失是合理的吗?先不说拍摄的时间其实很宽泛,你们工作室分明自己就有完善的设备,凭什么在账单里算上天价‘器材租赁费’?”
辛楠说着,又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弯下腰慌慌张张打开矿泉水瓶往嘴里灌白水。
对面的人依旧不打算和平沟通:“如果你再这样强词夺理,我想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合作了,你就等着收传票吧。”
辛楠被气笑了:“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一个没签公司的大学生好欺负?传票是吗?行,我等着。”
通话不欢而散。
辛楠气得用拳头往枕头上发泄脾气。
更可悲的是她流感依旧没见得好。
一觉睡到晚上的辛楠发现自己白天褪下去的高烧又一次复发,只能披上外套打车去医院输点滴。
她一个人又忍不住在长椅上睡了一觉,醒来时烧已经退了,她去药房取药的时候打开手机付款,才发现自己手机被狂轰滥炸了一番。
甲方打来了的一连串骚扰电话,打不通电话后干脆发长篇大论的恐吓短信,言辞歹毒地把她骂得体无完肤。
然后是本来应该在假期的辅导员罕见地对她至少播了十几通电话。
辛楠先拉黑了甲方的号码,看着辅导员来电记录隐隐约约有不详的预感,不安地回电。
电话一接通,她就听见辅导员用非常不好的语气质问她:“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
辛楠哑着声音道歉,解释自己生病正在医院。
辅导员沉默了半晌,还是选择开口:“你知道你被举报了吗?”
“什么?”
那头辅导员很是头疼。
“有人举报你作风不正,还匿名上传了一份文件证据,因为是直接发给院里的我目前拿不到。这件事的影响非常不好,学校担心事情闹大之后传出去会有不好的影响,暂时要撤销你交换的名额,换替补的学生上。 ”
“可我根本没有!这本来就是污蔑,凭什么事实都还不清楚的情况下就这么……”
“这件事情还要看学院那里怎么定夺,”辅导员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的话,“你也知道你之前在学校是有一些风言风语。我只是先通知你这个事情要有个准备。你对我说再多也没用,最后的裁决权不在我这里。”
电话结束前,辅导员轻飘飘一句话把辛楠打成了哑巴。
——如果你问心无愧,大不了最差的结局就是没法去美国交换。
大、不、了、就、是、没、法、去、交、换。
一串话大字报一样的从天上掉下来把她砸得晕头转向。
茫然回到招待所发现甲方又换了不同的电话号码发恐吓讯息。
辛楠安静坐在房间。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一遍遍自虐似的翻着短信信箱里甲方辱骂自己的言论,像麸质过敏的人吃碱水结一样做脱敏训练。
……
好烦好烦,都去死吧,都去死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