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辛楠心里有气。
赵泽新多解释一句会要他命吗?在他眼里她就那么脆弱吗?家里去世了一个老人,往后人生连个“死“都听不得了?
“他状态好像很不好……但我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了,他不愿意提太多,”孔诺慈咬紧嘴唇。
辛楠放下餐盘,又坐回到椅子上。
“如果你真的关心他,你应该自己打电话给他。”
孔诺慈目光咄咄逼人,“你就完全不关心他的事情吗?他消失这么久你有在乎过吗?”
“我和他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为什么你总是执著于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孔诺慈不甘:“可他不需要我关心啊,你当真就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什么旧情?”辛楠气笑了,“就算真的有,和你有关系吗?”
她语气不自觉犯冲了些,这不像是辛楠平时的作风。她发现自己无论过多久,只要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赵泽新和他的家人,她的理智就会像个火柴盒似的一点就炸。
她原以为孔诺慈会以愤怒回击,然而对方却显得很冷静。
“我喜欢他。”孔诺慈说。
辛楠并不意外这个答案,她只是很意外对方会选择这么快开诚布公。
孔诺慈简直像块美好的明镜,比她想象着还要更勇敢单纯。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虽然我能猜到些事情,但我并没有好奇到要去事无巨细地了解全部。”孔诺慈继续缓缓开口,“如果他选择继续喜欢你我也不会让步。”
“行啊,“辛楠赌气似的起身,“那祝你好运。”
第49章 .伊卡洛斯的翅膀
北京狂风暴雨,辛楠从教学楼回宿舍的路上伞被妖风刮断了伞骨,淋得全身湿透,只能护着书包跑进最近的一栋实验楼避雨。
雨一时半会儿或许是停不了了,辛楠腰疼发作,干脆找了个空教室坐下自习。
前几天北京有个国际车展,辛楠穿着礼仪小姐的统一制服做双语指引,连续在会展站了两天。
人生第一次如此长时间地穿着高跟鞋,腰部的酸痛已经蔓延到整个脊椎,连贴着膏药的地方都隐隐发烫,一直到现在疼痛都还在不断困扰着她。
每当自己吃苦快受不了的时候,她就把自己的存款翻出来看。
大一到现在,加上兼职、实习和撰稿的钱,她林林总总存下来了大几万块,如果下学期她家教工作恢复,她再拼命些打工兼职,赚够一学期的钱去交换应该不成问题。
魏渺渺的旅行还没有结束,从澳洲又飞到了日本度假。
小女生会偷偷给她发相片。
她和梅瑜现在在京都看红叶,穿了件漂亮的白色振袖,因为被梅瑜逼着拍照故意在镜头面前做鬼脸,和正常小孩没有分别。
她有一天突发发讯息给辛楠——其实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沉溺在痛苦中,是在害怕快乐会让我变得很平庸。
辛楠回复:但是你在思考。思考永远不会让你变得平庸。
——其实快乐也不会。只是我们太恐惧泯然众人,从而无能承认自己是普通人。这需要很大的勇气。
辛楠有些惊讶一个还在读小学的女生会出说这样彻的话,同时又忍不住想,早慧的人不会快乐,她的精神世界会不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痛苦呢?
她沉下心,以自己“大人”的姿态回应。
“meni,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一直都像文学作品里那么凛冽。”
直到辛楠赶完了一个公共选修作业,雨都依旧没有停。
天色泛着泥黄,巨石一样的闷雷从远方不断滚来。
她回到一楼时发现这里困着许多学生,挤在一起吵吵嚷嚷的,雨水混着汗的味道让她开始反胃。
辛楠站在台阶上,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干脆把包顶在头上冲回宿舍了。
她正给自己做心理准备,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是个陌生电话。
信号不好,那头的声音她很难听得太清楚,只能皱着眉像是听外语听力似的捕捉一些关键词。
大概是说她给小姨的快递寄错了地方,收件人早不在单位,叫了快递员这两天会把快递退回。
“不可能啊,我以前都是寄的这个地址。”辛楠下意识道。
“哦,她离职了,生病住院大半年了,早就不在单位上班了。”
“住院?什么时候的事情?”
“可能就是年初的时候吧。那时候还跟我们讲她儿子在不对通过了个什么选拔,可能要去中东了。她也辛苦,老公在外面赌就算了,还要担心自己孩子以后在外面出意外,都没怎么休息好,身体就越来越差了,后来上班直接病倒了。感觉挺严重的,不然也不会因为住院耽误工作辞职了……”
说着那人顿了顿,问出一句刺痛辛楠的话。
“你不知道吗?”
天外一道白光,“轰隆”一声把整个城市劈得空空荡荡。
赵泽新是在期中回的北京。
专业期中要考经原和高数,孔诺慈一段时间忙复习头昏脑胀,考完最后一门随着人流走出考场时,一眼就看见了走廊上的赵泽新。
那时她身边一个女孩正缠着她要一起去外面聚餐,孔诺慈正思索着要怎样拒绝,抬头时瞥见他的背影,忽而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嘴唇,对身旁女生说了一句“抱歉”,大步迈过人群和楼梯,终于在学校的大道上追上了他的影子。
“赵泽新!”她鼓起勇气叫出他的名字。
他回头,“啊,是你啊。”
两人顺路,一路一路聊天。
他的爷爷在医院被下死亡通知后已经被安置在了郊外的陵园,按照老一辈四川人的习俗要守五天夜,葬礼结束后耽误到现在才回学校。
孔诺慈直觉他瘦了很多。
“你还好吗?”她担忧。
“生老病死,都是很正常的事,高中的时候爷爷就老说自己可能快死了。”赵泽新倒是乐观,“我家亲戚说老人家一辈子思想觉悟好,现在也不过是先去去见马克思了。”
孔诺慈本想安慰他,但没想到自己被逗笑了。
这段时间她心里藏了太多话可说,关心他的,想让他开心的……这次琐碎的被一条条都记进日记里,却在看见他的第一眼,忽然发现她自以为隐晦的句子都旗帜鲜明地写着“居心不纯”。
想说的被一口咽进喉咙,坦然朝着那个英俊的青年笑。
“刚飞回来就要考试,你不累吗?”
赵泽新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
“老家那边基本是喜葬,守夜的晚上长辈打牌,我就在旁边看经原写高数。考试前通了一宵,考的题都复习到了,应该这次没什么问题。反正明天没课,现在打算回宿舍直接睡到明天。”
她忍不住轻笑两声,“临时抱佛脚啊。”
“很管用的。像我高中一开始很抵触学习,每次都是临考前才会复习,结果每次都考得还算不错。不过我报了下个月的托福,这段时间可能还是得提前复习……”
孔诺慈敛眉,安静地听他说着话,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她倚偎在他得肩上。
不知不觉孔诺慈又落在了赵泽新的身后,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后脑勺的背影。
十月末艳阳的透过绿荫地,束成一粒粒斑落在他的身上。
已经记不得是多少次这样站在他的身后。有时候她觉得老天对她的仁慈在于愿意伸手把他推到自己的身边。
无数次孔诺慈都觉得在他的光芒下,她就是伊卡洛斯,凡人之躯却胆敢贪婪追求太阳。
赵泽新这时候回头,“我早就发现了,是我走得太快了吗?为什么你总是老埋头走在我后面?”
“其实……我也申请了下学期去美国交换。”她纠结着开口。
男生舒展开好看的眉,有些惊讶:“是吗?不过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说自己很讨厌美国吗?”
“我有说过吗?”
“怎么没有?刚开学那会儿,你说你爸被派去美国工作你也跟着在那边上学,后来离婚了你才回的国。想起美国就会想起很多不开心的事情。”
她笑起来,心里是发酸的软。
“好早之前随口说的了,原来你还记得。”
“记忆力好而已,不然怎么懂临时抱佛脚啊?孔诺慈同志。”他扬眉。
孔诺慈已经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后背变得很沉重。
伊卡洛斯的翅膀在融化。
一场考试把孔诺慈精力都消耗光了。
她疲惫地躺在床上,回想起赵泽新望向自己的目光忍不住笑。喜悦抵挡不住困意,她迷糊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她一个人去食堂吃了晚饭,回来发现宿舍已经是十点钟,依旧没有人。
期中考试一结束范范就跑去到处约人去喝酒,辛楠这几天都没有在宿舍住,书桌上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一直到凌晨,喝得烂醉的范范被同专业的女生送回宿舍时,辛楠都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