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诺慈有点心烦意乱。
她发现最近一段时间辛楠的表现都非常古怪,每天几乎在寝室里和人零交流。
一开始孔诺慈只当因为两个人闹矛盾叫辛楠不想开口说话,直到对方开始经常夜不归寝,甚至有一次孔诺慈连续一个星期都没见过她的影子。
虽然知道这个女孩从大一入学开始就有“拼命三郎”之势,但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出现,让孔诺慈有点不知所措,她没有立场去关心不相识的室友,尤其是两个人目前还有些摩擦。
隔天上午她委婉地措辞和宿管反映了一下辛楠长时间夜不归宿的事情。本意是希望能够借校方人员之口关心一下辛楠的具体状况,没想到她下午从图书馆回宿舍时,恰好遇上宿管正拉着辛楠兴师问罪。
“你的同学反映你最近几乎每天晚上都夜不归宿,到底是什么情况?”
辛楠面露疲态,柔着声音解释:“是这样的阿姨,我最近在做兼职……”
“什么兼职要每天上夜班?”宿管忍不住加大音量,“这工作正经吗?你搞清楚你是来上学的!”
孔诺慈无意见证了整个过程,对上辛楠眼神时竟然莫名心虚挪开了目光,忍不住加快步子。
擦肩而过时,她听见了辛楠轻蔑的一声冷笑。
完了,被误会了……
不出意外,孔诺慈又有好几天没见着辛楠的影子。
再见到她,是在校外的酒吧。
学生会的同学约着一起团建,偏偏孔诺慈推拒不掉,晚上只能随一行人到了Dorsia喝酒。
孔诺慈中间离席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到酒桌上时,她发现刚才喝剩的酒杯已经被撤走。
一个男生这时候兴奋地开口,
“孔诺慈,你猜刚刚来撤杯子的人是谁?”
“怎么了?”孔诺慈随口应了一句,落座。
“是我们计算机院的一个女同学,她居然在这里打工!”
孔诺慈顺着男生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眼就看见熟悉的清瘦女孩束着低马尾,身上是西装背心和衬衫制服,端着酒来来回回穿梭在各个桌位之间。
是辛楠。
她霎时间愣住了。
“那边那个吗?你们专业还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啊,你不说我还以为是模特呢……”另一个同学开口。
“漂亮又怎么?她可是出了名的穷,羽绒服破了都要拿补丁补的那种,之前她不知道哪里买的补丁,缝了个加拿大鹅的图案,结果写的是Canadadooes,被人笑了好久呢,特别逗。”
“这么搞笑?那她在这儿打工就是为了来钱快呗。”
“谁知道呢?我记得前几天大课她睡着了,刚好那门课的老师特别古板严格,直接把她点起来骂,人都要被骂哭了……”
孔诺慈一直没有搭腔。
她知道在Dorsia当侍应生的工作相当火爆,时薪甚至比奢侈品牌的sales还要高,运气好还能遇上媒体公司的人签约做模特或做网红账号。
辛楠的处境一直不大好,每学期为了学校的“贫困生补助”到处跑行政,一有时间就跑到学校外面去打工几乎不会社交。
孔诺慈对辛楠的毅力一直是由衷佩服,至少她一直以为辛楠是一个拎得清的人。
至少她以为的辛楠,不会真的就为了那点钱把自己学业抛下不管了。
说不清此刻的感受,她只是觉得,自己那一厢情愿的相信——相信辛楠清醒、明白、不糊涂——仿佛被轻轻辜负了。
眼见一个男生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准备偷拍几张照片。
孔诺慈终于有点忍不了了,“啪”一声把杯子放到桌上,站起身骂:
“拍什么拍?有病是不是?”
男生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她,“不是,孔大小姐你生什么气啊?”
她心里憋着火,“没见过酒吧打工的人啊?有什么稀奇的还要去拍。”
一群人对她突如其来的脾气摸不着头脑,孔诺慈这时却已经背上包站起身。
“我不舒服。你们自己喝吧。”
第50章 .悔意
周六下午回学校的时候,辛楠收到了自己导员发来的消息。
导员对她这段时间过度打工行为颇有微词,要求她下个星期选择一天课下面谈。
表面语气委婉,但辛楠完全看得出话里有话——这是在警告她。
她只能乖顺回复“好的”。
这段时间辛楠没日没夜地工作,长时间的夜班严重挤占了她正常作息时间,导致她没少翘课。
很多时候都干脆直接睡在酒吧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上几个小时,到点了再被闹钟掀起来收拾东西回学校上课。
辛楠实在累狠了,连续上了快一个月的夜班还不容易换来今天休息,实在不想再花精力去解释。
也觉得没有那个必要解释。横竖旁人帮不了她,还只会觉得她卖惨。
推门进寝室,辛楠迎头就碰上了宿舍里的孔诺慈。
她意外孔诺慈这个时间点依然在学校,却不打算多问,装作没看见开始自顾自地收拾东西。
反而,对方等她很久了似的,直接开门见山:“你这段时间不回宿舍就是因为在外面打工上夜班?”
辛楠把自己的东西放回柜子,坦荡回应,“我还以为你在和宿管告状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孔诺慈自知理亏,哑了哑,又问:“辛楠你到底来北京赚钱的还是上学的?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啊?如果你有什么苦衷的话……”
辛楠顿住手上的动作,回过头冷漠地盯着她。
“我和你很熟吗?我凭什么什么事情都告诉你。”
“我……”
辛楠毫不留情打断她。
“孔诺慈,你这么关心我的生活,究竟是因为你想展现你的宽宏大量,还是你一直想找到证据来证明,我不值得被他喜欢。”
孔诺慈有点不相信这话是从她嘴巴里冒出来的,眼神像第一天认识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我对你没有看法。但这句话该我问。我倒想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看我的?你敢说你对我没有偏见吗?”
她语气有点儿咄咄逼人,让孔诺慈说不出话,只能一动不动地瞪着她,良久以后气愤地斥声说,
“你简直不可理喻!”
辛楠的激将法很成功,孔诺慈被气得摔门而去。
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她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失眠的偏头疼依旧没有缓解。
觉得自己说话好像的确难听了些。
她本意明明不是这样的。
很久没回寝室,书桌上杂乱得不像话,辛楠随手收拾了下桌面,无意间看见草稿本上被眼泪浸湿的两个字——别哭。
旁边还自我安慰画了个笑脸。
那是她之前在大课上被老教授骂哭后写给自己的。
她又翻了一页纸,上面详尽地记录着她的存款数额和这段时间在酒吧兼职的工资。上面可怜的数字,叫辛楠心里有点惨淡的心酸。
那些实际上能够让她在北京轻松生活的金额,在三十万肾衰竭手术费的鸿沟面前,不过都是杯水车薪。
哪怕程确能够承受大半费用,但她要在短时间里凑够十几万哪里有那么容易。
昨天和程确通话,小姨从省医院转院到了华西,照样报喜不报忧说小姨状况有所好转。但辛楠知道小姨的情况多拖一天身体情况就越糟糕,程确每次撒谎不过就是为了让她安心。
本来小姨兢兢业业半辈子,也有个差不多有百来万的存款,结果就是姨父仗着程确还在西藏执行任务,偷拿钱去赌,几天就挥霍了个干净,后来一直害怕被追究责任跑东南亚去避险,一直到现在都没露过面。
那可是救命的钱。
她咬紧嘴唇,手指忍不住用力攥紧草稿本的纸张,揉进掌心,把痛觉嵌进肉里。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她怎么就那么迟钝那么傻?
但凡她多关心些小姨,可能能更早发现她身体的问题,可能姨夫也根本来不及拿走那么多钱去挥霍,可能程确就不用去为那点补贴自愿进维和部队的选拔……
她呼吸变得急促,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周五晚上八点钟,辛楠照旧换上制服在酒吧端盘子。
她在酒吧打工的事在同学间早不算秘密。
Dorsia的受众本就是品味小资的年轻人,一到周末酒吧里几乎全是大学生订座,她经常能在这里遇见熟人,但基本上都只是打个招呼就能相安无事。
至于非议什么的她是真的管不了。
酒吧里播放着古典音乐,角落卡座的沙发上坐着年轻的男男女女谈笑,打扮成熟但面孔看起来都不大像是成年人。
Dorsia在北京算ID查得严的酒吧,辛楠也不知道这群人怎么混进来的,本着与自己无关的原则没有多问,点完单就回到吧台把酒单递回给调酒师。
调酒师压低声音好心提醒她:“那几个人不好伺候,你小心点,上次他们还把在这里打工的一个男生给欺负离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