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魏寅。
可在梦里，她结结巴巴叫他“老师”。
辛楠连忙摆弄鼠标试图关闭网页，却不小心摁到了一则广告，电脑屏幕立即被弄玉偷香的男女占据，满屏欲态红润，怎么也关不掉。
她急得想骂人。
太阳在背，她心虚地看着屏幕里的色情广告不敢回头，只觉得浑身发热。
“你在看什么？”他明知故问，似乎是刻意要让她难堪。
辛楠咬咬牙，“围棋。”
男人在她的头顶发出冷笑，“你告诉我，这是围棋？“
自知理亏她不敢看他，也放弃了辩解，咬紧嘴唇不讲话。
下一秒忽然抱起她的腰，将她翻了个身，她面朝自己坐在微机房的电脑桌上。
辛楠惊呼一声，正想要逃，被他伸手攥住了手腕。
他俯身逼近，低着声音质问她，“我再问一遍，你在看什么？”
男人的呼吸在她的脖颈之间，结实的手臂就这样拦在她的腰身，挽起的袖子露出小臂漂亮的线条。
辛楠张望四周，才发觉教室里的学生全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只剩下黄昏绸缎般的光影落在她的肩膀，楼下学生的嬉笑声飘进窗户。
一阵风来，西南故土温柔的气息扫过她的鼻尖，窗口的白色纱窗扬起，遮盖住了她与他的身体。
她下意识闭上眼，却感觉唇间覆上一道温度，和缓地侵入她的呼吸。
白纱落了下去，拂过她的头骨，他的肩膀。
屏幕里的色情广告愈演愈烈，她想，或许她永远赢不了那场必胜的棋局了。
索性，辛楠抱紧的脖子，双腿紧紧缠住他的腰身，不顾一切地开始努力回应他的吻。
即便一言不发，即便大汗淋漓。
一个极度甜腻的梦，黏得化不开。
醒来是凌晨三点。
辛楠一点点回忆梦里的细节，有点后怕。
什么年纪，居然还敢做这么大逆不道的春梦。
彻底睡不着的辛楠为了分散注意力，蹑手蹑脚下床，打开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开始公众号。
敲打了半天键盘，一句流畅的句子也写不出来，她觉得自己完蛋了。
抱着瓷杯去走廊上接热水的时候，辛楠嘴唇覆上温热的杯口，鬼使神差地想起梦里他吻的温度，一杯留神烫到了舌头，急喘气。
一个被煮沸的梦，汹汹过来，把她烫得浑身都好疼。
旷岑游戏demo初具雏形时邀请辛楠来社团教室参加她小团队的团建，还得意洋洋地叫她做第一个试玩的玩家。
这是一个简单的文字卡牌游戏，背景设定在中世纪王朝，通过滑动卡片选择接受或拒绝大臣的提议治理国家。
游戏目前做得很粗糙，文本是旷岑和同学一起写的，就连画面都是学生拿数位板简单画的，但不妨碍辛楠玩得很有兴致。
接连开启几代王朝的统治后便没了新内容，一问，是旷岑忙着申请美硕没时间做，其他前辈也各有各的事情要处理，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
旷岑说：“不过我们拿这个项目去做创投，入围名单了，有拿到一小笔投资金，之后成品出来之后还要去上海参加展会。”
“第一名奖金有十万呢！”另一个学姐忍不住说，“十万诶！”
“可是你们不是要忙着毕业和申请的事情吗？可以做完这个游戏吗？”辛楠问。
旷岑点点头：“嗯——是呀，大家都很忙，我也不好意思让大家天天来做苦力。”
“少来了，你压榨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一旁和旷岑关系不错的学长忍不住抱怨。
旷岑毫不留情地翻了他一个白眼，“我请你吃饭的时候你也不是这么说的。”
“如果前辈们都没有时间怎么办呢？”辛楠关心这个问题。
“担心我呀？哎呀好感动。”旷岑夸张抹眼泪。
辛楠：当我没问……
旷岑清了清嗓子：“没关系的，我招募找学校的学弟学妹一起做共创项目，但毕竟资金有限，有人就劝我干脆直接拿钱去外面找外包，一些外包公司为了打名气会低价接活的。”
“这不是违规作弊吗？”辛楠问。
旷岑打开汽水易拉罐，“所以我拒绝了啊。但组里的人说其他人都是这么做的，我不愿意就只会输给其他组。”
“那你怎么想呢？”
“随便吧，输了就输了，问心无愧就好。”
……
辛楠下午还有课，不方便在活动室留太久，临走前告诉旷岑如果她需要自己有空可以过来帮帮忙。
旷岑忍俊不禁，“哎呀，我们楠楠人真好呀。不过你每天那么忙，还是别勉强自己了，我这里能兜着，你有时间过来玩就好。”
“好。”辛楠笑着回答。
教学楼走廊冷清，但活动室里依旧热闹一片，好像和她完全没有关系。
辛楠后知后觉旷岑马上就要离开北京了。
一开的也只是因为对方热情才成的朋友，后来渐渐从接触里发现那个平时看起来永远不靠谱的学姐，其实意外是个很成熟稳重的人。
不论是当年毅然休学，还是之后在学生会反抗官僚主义，再到现在的出国留学和创投比赛，她始终以自己的姿态去触摸自己想要的事物。
辛楠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情绪。
一方面她是由衷祝贺旷岑能够在自己喜欢的事业上努力并初见成果，一方面她又为自己至今的碌碌无为而担忧。
可能对一个十几岁无法掌握命运的高中生来说，“未来”几乎全然与“高考”划着等号。
可是以后呢？高考以后呢？未来还会像考卷上的分数一样简单吗？
从县城到省城，再到北京，她是要继续走得更远还是留下。如果要去更远的地方，她又能去哪里。
辛楠不知道，她看不透以后的事情，就像过去她盯破练习册参考答案都想不出自己的将来。
旷岑的远见来源于她的才思敏捷和丰富的人生经历，但辛楠不知道自己拥有衡量人生的智慧，去为自己指出一条更光明的路。
或者说，她真的有未来吗？
活动室里嘈杂的喝彩声，前辈们未来一片坦途，她恍然间不知自己去处。
辛楠努力清空思绪，上完晚上最后一节大课，一个人背着包去食堂吃晚餐。
她拿着手机查询物流信息。
那天在魏寅身边做地陪拿了钱之后，她照着记忆里的地址给小姨的单位寄去了些保健品，结果好几天打电话都联系不上小姨和程确，但快递却显示已签收，奇怪得很。
翻看网购界面，她看见自己给魏渺渺买的出院礼物订单，是一只小考拉的玩偶。
魏寅那张脸浮在她的记忆里，绕不开那个讨人厌的梦。
这几天她都没和魏寅有过联络，就因为他那句不知真假的玩笑话，辛楠到现在都还有点生气。
气愤他居然能够那么心安理得地把她当什么路边野猫一样逗，多越界的举动，好像当真在试探她的底线，还害得她多心做梦。
她想，或许他只是想看她会不会招招手就傻兮兮跑上去倒贴，送上门的美餐他自然可以安心笑纳食之下咽。
老奸巨猾。她忿忿。
走神间，她的对面的空座坐下一个人。
是鼻尖泛红的孔诺慈。美人新烫的长发是卷的，搭在肩上像洋娃娃。
辛楠意外孔诺慈主动过来同她一桌吃饭，出于维护室友关系的心理，还是礼貌随口问了一句：“你一个人？没和范范一起吗？”
“嗯。她和专业其他同学去学校外面吃饭了。”孔诺慈罕见露出冷漠的脸。
很少会和孔诺慈单独相处，辛楠感觉不自在，三两下吃完餐盘里最后的食物就要离开，孔诺慈一下子叫住了她的名字。
辛楠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你知道赵泽新爷爷重病吗？他说他们家最近可能要开始准备后事了。”
突然得知这个消息的辛楠没有当头一棒的感觉，反而面无表情望着她。
“所以这就是他这段时间一直不在学校的原因？”
“是。”
“是他让你告诉我的吗？”
孔诺慈一顿，点点头。
她叹息一声：“孔诺慈，你没必要骗我。”
几乎辛楠一瞬间就知道孔诺慈在撒谎，她太了解赵泽新了。
了解到她知道他喜欢在什么样的情绪用什么语气说话，了解到她知道他的所有行事动机，那点无用的心有灵犀甚至能够让她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存在的结可能永远都解不开。
“关于他的事情我永远都瞒不过你。”她苦笑，“就像你的事情也瞒不过他一样。有时候我真的在想，你们中间是不是已经完全容不下其他人了。但为什么又会走到现在这样的局面。”
难怪啊。
难怪那天乐团演出结束赵泽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回了四川，怪不得他在电话里面对他的询问闭口不提解释……原来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