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反正这两周申请通道就要来了,先申请了再说呗。”
……
坐在后座的辛楠垂下眼睫微微颤动,凝视着书页上的字没有动作,最后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页做笔记。
大二开学的十一黄金周随着高温热浪来势汹汹,范范和孔诺慈两个人放假一起去了东南亚玩,辛楠则是申请了假期留校继续在北京做家教。
按照原规划,本来魏渺渺是要和梅瑜一起去澳大利亚抱小袋熊,结果因为前些时间她在学校发病,魏寅把她的澳洲行给取消了,为此魏渺渺感到非常不乐意,还暗自和魏寅闹了好久脾气。
十月院子里的红叶已经开得很漂亮了。
梅瑜说是魏寅特地叫人为渺渺重新置景的小园林,但魏渺渺因为没法去澳洲的事情完全不想领情。
“就这么小一点儿破红叶,根本没日本的好看。”
“怎么说话呢你?”梅瑜教育她。
魏渺渺做了个鬼脸,在平板上打字偷偷给辛楠看——是他自我感动。
辛楠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交流方式,从善如流接过平板回复——他的自我感动也是为了讨开心你啊。
魏渺渺在梅瑜看不见的地方比了个口型,“我、才、不、要、他、讨、好”。
经过接近半年时间相处,魏渺渺和辛楠也渐渐亲近了起来。
十一二岁正是小孩开始很有想法的年纪。
偶尔她能从魏渺渺嘴里听到小孩“气人”的叛逆话,也算是懂了为什么在公司雷厉风行的魏寅还是经常会为渺渺常觉无策。
辛楠会看见魏寅忍着火气对渺渺说:“再这么惯着你下去迟早出事。”
魏渺渺火上浇油,用平板打出四个大字给他看——早死早超生。
把魏寅气得几天没回过西苑。
偶尔辛楠和魏寅也有单独相处的时候。两个人一直很默契对暑期实习的事情闭口不谈,如果不是她有妥善保管自己的实习证明,真的会有夏天就只是一场藏在楼宇间的幻觉。
魏寅依旧为魏渺渺的事情感到费心,坐在沙发上问她,“教养一个孩子是不是都这么难。”
辛楠回:“毕竟人不是莫名其妙就学会当长辈的。”
“她想法太多了,我管不住。有时候真的想干脆别管了,她爱怎么样怎么样,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全凭造化,就算长成个只会花钱的废人我也无可非议,我已经尽责了。”
“那你舍得把她养废吗?”
他手指关节抵着头,忍不住叹息一声。
“如果舍得就没这么多事情了。”
料到这个回答,辛楠只是笑。
“所以呢,你在她那个年龄正做什么事情?你会让人很头疼吗?”魏寅饶有兴致地提起她。
辛楠不想谈论自己小时候。
辛友胜跟个死人一样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哪里会管她长成了什么德行。
她在乎的亲人又弥足珍贵,她更舍不得去气人。
“我一直都让人很头疼。”她这样说。
魏寅一愣,随后大笑起来。
辛楠国庆过得倒是充实。除了魏渺渺的家教工作,她还接了些远程中小学生的数学作业辅导,没事也会帮公众号写写推文,算下来也赚了不少外快。
国庆学校的交响乐团要到国家大剧院参加比赛,乐团刚好缺志愿者,辛楠为了刷校园履历就去做了比赛前几天彩排的幕后助理。
只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乐团里遇见赵泽新。
面对“老熟人”,她始终维持一个僵硬的笑容,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她表情和学生时期校门口三块钱言情小说花花封面的锥子脸如出一辙的假。
或许看出两人不是陌生人,负责老师随口问了一嘴:“你们认识?”
“不认识。”
“高中同学。”
两个人异口同声。
赵泽新挑眉看了一眼辛楠。
“挺有缘啊。刚好赵泽新是长笛组首席,辛楠你这几天就负责一下长笛组的工作吧。”
辛楠还没来得及懊恼,就听见男生的一声轻笑。
她却只看见他的下颚线,一时间惊觉,才过了几个春天,他又长了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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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乐团的几天辛楠主要时间都在和其他志愿者打交道,和赵泽新的接触仅限于每天她抱盒饭来发时同他核对人数。
一开始赵泽新还会以怕她拿不动为由,陪她一起去校门口取餐,被辛楠一句“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的质疑给打得哑口无言,最后也只能任由她一个人去了。
这段时间她倒是从别人口中了解了不少赵泽新的事情。
譬如他在学校多受欢迎,论坛上三天两头都有他的帖子,打辩论赛的时候吸引了好些喜欢他的女生,大二学生会票选下一任副主席时几乎是全票通过……他身边好像永远不缺人捧场,即便是在乐团人缘也有众星捧月之势。
辛楠从旁人的言语了拼拼凑凑出一个属于现在时的赵泽新,才发觉他离自己更高更远的原来不只是体检数据表上的数字。
他几乎活在经管院学生制定的一套模板里:大一绩点被卷到专业百分之前几,暑期拿到香港知名投行的offer去做咨询顾问,听说目前正在申请大三美国的商学院交换……
而过去这么长时间,辛楠依旧还是习惯独来独往。
乐团彩排的休息间隙,他在台上被温柔暧昧的暖黄色光线包裹,身上镶嵌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辛楠趴在观众席前排的椅背上,就只是看他。
她是这个世界里一粒无足轻重的碎片,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永远依靠着引力的本能被庞大而明亮的人所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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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辛楠精力旺盛得过分,每天早上跑西苑,下午到点就回学校继续当志愿者,晚上在宿舍里写公众号文章,常常把自己熬出黑眼圈。
魏寅直言她是仗着自己年轻可劲儿折腾自己身体,辛楠想,自己更折腾的时间他倒是没见过。
“你现在身上一股劲儿,总感觉折腾完今天就不要管明天的事情了。”
“你意思是我目光短浅?”辛楠瞪大眼睛。
他被她曲解人的本事逗乐了:“我没那么说。”
魏寅说她是他见过第一个在酒会上能在酒会上往嘴里塞五个提拉米苏的人,他觉得很有意思,因为大部分人年龄再大一些就会开始严格控糖。
辛楠听了觉得他话里有话,直问他是不是在暗示自己以后要少吃甜,不然会老得很快。
魏寅说他并不那么想。
“青春是很宝贵的东西。珍惜和挥霍都一样。”
辛楠没懂他在说什么。
魏寅看她茫然的表情忍不住说,“等你再年纪大些可能就懂了。”
辛楠发现魏寅总是喜欢把她看作是和魏渺渺相同的小孩,这种目光时常叫她自我审视是不是太幼稚。
“我也不小了。”她忍不住反驳。至少她也是个法律上的成年人。
魏寅长笑,“和我比你还很小。”
“可是你觉得我很蠢。”她说,“你觉得人这个年龄在想法都太理想了,回头看会觉得很可笑。”
“我没有。”他说,“这个世界到今天依旧有理想的样子,就是因为总有人一直青春,一直愚蠢。”
“那你呢?”你以前也是个愚蠢的理想主义?
魏寅忍不住望着她笑:“我已经不那么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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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出前一天彩排结束,辛楠下午和志愿者搬重物到大巴上的时候不小心把膝盖磕破了,被赵泽新看见后硬要拉着她到医务室上药。
医务室老师已经下班,赵泽新就自己从柜子里面翻出来了碘酒和创口贴。
辛楠觉得他小题大做,说自己以前便利店打工的时候经常浑身是伤口,每次自然而然就好了。
赵泽新无声抬眼看了她一眼,辛楠一下子闭嘴。
膝盖的皮肤上已经破损,他简单给她的伤口消毒后取出一枚创可贴,一只手刚覆上她的小腿,辛楠就忍不住颤栗,下意识要躲。
“别动。”他说着,认真地撕开纸质包装,小心把创可贴贴在了她的伤口处。
她觉得气氛太沉默,思忖了一会儿,开口主动找话题。
“听他们说你被票选成下一任学生会副主席了。”
“嗯,现在还在和做交接工作。”赵泽新似乎心情不错,语调微微上扬。
“恭喜你啊。”她由衷道。
“谢谢。”他目光柔和下来。
“你之后要去美国交换吗?”
“嗯,打算申请去那边商学院交换一年,暑假再刷一个有份量的实习,之后return offer会拿得轻松些。”
辛楠有点不知道自己要以什么姿态来面对他。
她和赵泽新的确还没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时常面对他自己都会不由自主地去贪心那一点过去的回忆,但也心知肚明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毫无芥蒂地视曾经的事情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