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有孩子,幸福的、悲哀的,都不会有。她不会这么早,这么不明不白地成为一个不合格的母亲,也或许永远都不会。
而当此时她的腹内被黏液浸透,子宫无法孕育生命,她只是装着一兜子无关繁殖意识的爱欲。
她呆呆地望着她哭,他冷漠的表情有一瞬间动容。
“你应该早点和我说你害怕。”
……
辛楠总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很长时间,醒来时发现天色已经很晚了。
魏寅不在身边,她穿上睡裙在公寓内游荡,发现书房的门半掩着,透着橙黄的光,她小心推门走进时魏寅正在电脑前戴着眼镜办公。
察觉到动静,他抬起头,和表情茫然的辛楠对上了眼神。
“还没完全醒?”
“是谁把我折腾成这样的啊?”她有点甜蜜地抱怨。
魏寅笑着,招手示意她过来,辛楠晕乎乎迈了几步,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坐到了他腿上,不习惯lap siting的辛楠霎时间红透了耳根,推拒着要起身,被他一把摁住了腰。
魏寅闻言失笑:“睡得还好吗?”
“不太好。梦得很长,梦到我们吵架。”她软着声音说,“你对我好凶。我醒来还决定不要理你了。”
“讲不讲道理?”魏寅一边帮她重新扣好睡裙方领错开的纽扣。
辛楠懒懒地瞪了他一眼,他长笑着,握着她的手腕,暂时略过这个话题。
“刚好,我还想着等你醒了明天再来选。你来看看喜欢哪一种。“
他示意她看电脑屏幕,辛楠这才留意到电脑文件显示的是一座独栋的平面装修设计平面图,户型不大像是北京,就连说明也都全是英文。
看出她的茫然,魏寅解释:“这是在湾区的一套Townhouse,写的你的名字,通勤学校还算方便。不过装修好需要空一段时间,可能你研二和毕业在湾区工作了才能搬进去,研一看你心情住校内还是off campus。你最好到美国的第一个月就考到驾照买车,因为加州没车很痛苦。我刚到LA因为不能开车生活很麻烦,十六岁的时候考了驾照才稍微好受些……”
魏寅像个仁慈的父亲絮絮嘱托着她之后去美国的事项,辛楠却被这突然的信息砸得晕头转向。
“什么意思?你在湾区给我买房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美国读书?”她明明今天取到护照时还在思考怎么坦白。
“很多事情我不提不代表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现在才讲?”
“我本来还在等你主动坦白,但你真的有打算对我说实话吗辛楠?该不会等到你已经开学到美国了才会先斩后奏告诉我。”
“我本来打算这几天就说的,真的。”辛楠解释,“我不是故意瞒你,只是……”
“只是什么?你以为我会不让你去美国?”魏寅说。
辛楠没有回答等同默认。
之前春节在新加坡酒店吵架的那一晚,魏寅其实有很蜻蜓点水地提过她出国的话题,两人彼此争执不下,最后也只是戛然而止于dining in room的客房服务,以及一碗难吃的甜水面。
“抱歉,那时候吓到你了。我知道你想出国,这不是坏事,可能对你来说去美国的确有更好的发展,而且以你的能力在美国定居生存也不是问题,关键在于你想怎么选。我能为你做的就是这些。”
他真正给的毕业礼物不是董其昌,也不是宝格丽手镯,是给她在可以湾区自在些生活的资本。
辛楠有点不敢相信他会和自己主动道歉,张了张嘴,干瘪地吐出一句:“其实我以为你不想我走。你说我出国是肖想。”
“可你想做什么我什么时候拦得住?”他笑,“从知道你要去美硕开始我就一直在做准备。这两年我也有在考虑转移盛远的业务,而且我有远亲在美国,之后魏渺渺大概率也会在美国唸大学,可能工作中心转移到北美是迟早的事。更重要的是,比起北京,你应该更想留在那里。”
咦?这不对吧。他们不是应该又大吵一架,他说她翅膀硬了凭什么要去国外,然后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为什么会?为什么会?
辛楠从没觉得魏寅这么可爱过,忍不住把自己的脸放在他的衣襟处揉擦,几乎不知道怎样措辞。
没奢望过魏寅认真且事无巨细地考虑两个人的将来,更没想到自己原来一直在对方规划的“以后”里。
“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魏寅敲了敲她的脑门。
“那岂不还是要异国几年?有点担心您等不起。”辛楠喜欢在开玩笑时学北京人用敬语。
“等得起,我还没那么容易老。倒是你忍忍。反正现在网络通讯很方便,我可能也会常来美国,你不出轨异国就不是什么大事。再过几年我拿到投资永居你也快二十六岁,就可以开始考虑结婚……”
魏寅提结婚倒不像是一时兴起,思考得很长远。比如她喜欢什么样子的钻戒,婚纱的款式,精确到花束的种类和包装纸的颜色,蜜月要去哪里,结婚后又在美国哪里买房……
她忍不住打断:“等等,所以你什么时候开始想的?”
“嗯——你还记不记得你在东京上暑校的那个夏天?你和我说,学校附近的居酒屋老板和你开玩笑,你骗他说你下周要和我去法国结婚。“
辛楠感觉自己像一个不相信童话的小孩,某一天圣诞早晨却突然从床头的袜子里掏出了一份沉甸甸的礼物,又惊又喜,还是忍不住嘴硬着问:“凭什么你就觉得我一定要和你结婚呀?”
他手指摩挲着她右手无名指根部的皮肤:“听说过一个词叫‘恨嫁’,可能二十岁的我嗤之以鼻,但现在常常看着你,我即便我自诩有再多耐心,也有些害怕自己等不起。等不到你长大,等你有能力从容地当大人,等到你可以不再纠结地接受我。”
“你是在说你其实是个恨嫁鬼吗?”辛楠啼笑皆非。
魏寅没有否认。
“其实我知道自己还要等。实际上我不太畏惧等待,我只是担心没有结果。如果你愿意许给我一些甜头,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能因为想到和你结婚而感到幸福。我可以一直等待你心甘情愿,不管多久,哪怕三十岁到六十岁,我可以为你说的一句承诺保持期待几十年。”
辛楠感觉自己整个人被熬酸成一颗意面的番茄,“三十年之后……那我也都是老姑娘啦。”
“那时候我也很老了。”他有些像只怨鬼,“所以答应我,给我个名分吧。”
他褪下眼镜来,这个看似平常的动作叫她心跳得很快,只觉得他正用秽亵的方式暗示着一些事情。
“你是在埋怨我吗?”辛楠歪着脑袋问,“可追人本来就是这样的事情啊,难道有人追你你会轻而易举地答应吗?”
“不会。”魏寅看了她半晌,有些郑重地开口,“辛楠,我很难追。”
这熟悉的一番话叫她头脑一昏,忽然不管不顾地吻上去,莽撞得不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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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辛楠和魏寅过得很温存。
辛楠改答辩论文几乎足不出户,魏寅休息的一段时间经常待在家办公,晚上通常他下厨做菜或者点外卖,周末空了开车出城区游。
她中午躺在沙发上睡着,醒来时身上披着一张羊绒毯子,抬起头看见模糊阳光里的魏寅坐在另一张包豪斯躺椅上戴蓝牙耳机压着声音开视频会议。
他们几乎和普通的情侣没有任何区别,但越是这样安稳越是叫辛楠心乱。总觉得这样平稳的美其实摇摇欲坠。
论文定稿当天,魏寅居家办公生活也结束了,开始回盛远上班。
辛楠为美国F1学签去体检打疫苗,回程时顺路去三里屯逛街时给他选香水,结果鼻子都闻皱都没选出来合适的味道,最后脑子一热,想起自己在看的一部美剧,给他在卡迪亚买了一只腕表,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傻得幼稚。他哪里缺贵的东西?这只卡地亚对他来说可能还太便宜。
那礼物辛楠一直没好意思送出手,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才在他面前翻出那个sa帮她用白纸和火漆精心包装好的红色金边盒子,里面是七边表冠的方盘钢色山度士。
这份礼物让魏寅有些意外。
那段时间他几乎一直都在戴这只山度士,杨观在他身边待了很多年已经变成人精,一下就揣测到了这表来历,来常公府送文件时看见辛楠眼神都多了些意味深长。
这种暗暗的炫耀方式让辛楠有时候觉得自己庸俗可耻,但又有点沉浸在这种滥俗的桥段里面。
十几岁爱花衬衫少年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媚俗,结果二十来岁到底还是喜欢上了一个强大又好像无所不能的爱人。
她是个媚俗的人。
到底到底,还是喜欢上了一份包装漂亮的糖衣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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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魏寅收到了之前认识的燕大教授发来的毕业典礼邀请函,请他去做嘉宾。
他没有和辛楠提,只叫杨观发来了几个北京珠宝店sa的联系方式,适合送给小女生的首饰。在sa的询问下,他也只说是“给小姑娘挑毕业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