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格丽的sa发来一张照片,一只盘着环圈而栖的白色灵蛇。是蓝宝石的眼,有目迷五色的钻鳞片。
他想,绕在她的手上刚刚好。
到货当天他一个人开车去的国贸专柜取,sa知道他是为了送人,贴心地为他取来一张贺卡。
骨白的纸张躺在玻璃柜上,魏寅的笔尖顿了顿,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枚Serpenti手镯扣上了辛楠被刊登在高中校刊上的那一篇文章。
《我在腹内豢养一条毒蛇》。
辛楠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年究竟写了什么内容,害怕以前的文字会叫人尴尬,总是很抗拒再翻开那本校刊。
有时候魏寅想要复述内容,她就会尖叫着去捂住他的嘴巴,扬言自己迟早有一天要把那本校刊扔进火里面一把烧干净了。
她总是喜欢说自己没什么写作天分,不然说不定真的去读一个文科专业。魏寅却很喜欢她的文章,读了好几遍。他喜欢甚至放在文件抽屉里,也没想到会被魏渺渺偷偷“借”去看。
她文章很漂亮,漂亮到魏寅有点遗憾辛楠留下的文字太屈指可数,也有点惋惜她后来很少再写东西,十八岁的她就这样顺着文字一点点变得透明起来。
在sa好奇的目光下,他终于提笔——
致辛楠:
三十年来碌碌无奇,幸得一木,楠生南土,也有幸见证你长大。
祝楠楠长似十分今夜明月。
六月望日魏寅
/
北京气温居高不下,各大高校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毕业典礼。
燕大的典礼在体育馆举行,浩浩荡荡的毕业生犹如过江之鲫涌入馆内。
计算机学系的学生恰好被安排在了看台的位置。辛楠被学妹送了一大束鲜花,正当她抱着花百无聊赖等待典礼开幕时,竟然从看台下方入口处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是魏寅。
他被簇拥在中间,路过看台时似乎被辛楠的视线挠了一记,自然地抬头对上了她的眼神。
穿着学士服的她坐在座椅上撑着脑袋,看台下方的那道影子回过头,就只是看她,仓促的短短一秒,他便又同身侧西装上别着鲜花的教职员谈笑。
这是应该是第一次两人在学校里见面,辛楠感觉有些失神不知道自己身在什么地方。
那一眼莫名让她心乱起来,就连最后各个学院的宣誓仪式和校长致辞都有些心不在焉。
典礼结束,辛楠跟随着黑色鱼流顺着走廊离开体育馆。
“辛楠。”
她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的名字,回头望去,只见亭廊不远处站着三三两两西装革履的人,几位熟悉的老师中间竟然簇拥着刚刚在体育馆和她仅仅目光交接几秒的魏寅。开口叫住她的人,却是学校的老师。
辛楠之前参与过老师手下的项目,关系还算得上熟,只听老师向身旁的魏寅以及其他几位领导介绍她一个人从县城来北京上学,人又勤奋刻苦,而男人始终安静听着不大发言,末了才似笑非笑回应两个字——是吗?
“辛楠,这位是盛远科技的魏总。”
她抱着花,恭恭敬敬和各位老师打招呼,直到最后视线才落在魏寅的身上。
“魏先生好。”她笑得落落大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鲜花上。
“花很漂亮。”
“谢谢魏先生。”辛楠说,“之前大一在盛远实习过,只是魏先生可能不认得我。”
魏寅扬眉,很默契地装作不熟悉:“嗯,我对你是有些印象。”
一旁老师惊讶:“是吗,这可真是巧了。”
辛楠也佯装受宠若惊,趁机拿出自己买的小奥林巴斯胶卷相机有点可怜巴巴问:“那魏先生您介意合影一张吗?”
魏寅简直快被她的精怪逗笑,忍俊不禁点头,她便兴致冲冲地把相机递给老师,抱着鲜花端庄地站在魏寅身侧。
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揽住她的腰,所有暧昧都被收敛妥当地藏在黑色的袍子下面。
老师不熟练地用旁轴取景器对焦,终于在信号灯闪绿时看见了两人清晰的面孔。
狭窄的长廊有风穿堂而过,像一只只鸽子穿过辛楠的长袍。
咔擦——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辛楠立即被一股力量扯了过去,高跟鞋悬在前半掌,手里的鲜花落地。
魏寅抓住她的后颈凑了过来,辛楠余光瞥见后座的隔板隔绝开了驾驶座,这才也不管不顾地搂住他的脖子吻了回去。
离开学校前她已经把租借的学士服还了回去,身上就只剩那件单薄的白色条纹海派旗袍。她被吻得身体都要软成一条水蛇,旗袍后摆拖成一条细长的蛇尾。
她被吻得受不了了,喘息着,听见魏寅问:“旗袍什么时候买的?”
“我自己选了料子去找师傅找着民国广告画报做的。”
魏寅一边用抚着她耳边的头发,一边说:“在学校就想说了,很好看。”
“你怎么来了?”辛楠忍不住问。
他长笑起来,“这边有老师发了邀请让我来做嘉宾。”
“哦……”
“主要是想来看你。”他语气有几分抱怨意味,“我听说学校有给学生家属参会名额,为什么你没提都没和我提?”
“之前听杨观说你这段时间会很忙,而且毕业典礼本来就怪无聊的,都是些官腔。好多人都没来,前段时间在学校拍了些毕业照就走了。”
“比如谁?”魏寅反问,“赵泽新?”
辛楠意外:“你怎么知道?”
“他去香港了,目前在一个立法会议员手下做助理。”
“他不结婚了?”辛楠惊讶。
“取消订婚了。陈董私下和他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帮他安排香港籍,还允许了他退婚,这件事把刘太差些气高血压发作。”
“怎么回事?”辛楠很晕。
“陈董女儿本来就是LGBT群体,这个婚约其实也是刘太想拉拢陈董硬定下的。陈董思想比较迂腐,想的是希望自己女儿能早点‘重归正道’才半推半就,但心里也一直不太高兴刘太这么明目张胆的算计,尤其是陈董以前还被刘太利用坑害过。现在想,婚约估计只是陈董和赵泽新在刘太面前演了一出戏,陈董拉到刘太引荐的投资后转头就将赵泽新反水成自己的人。”
辛楠发现自己居然不大意外,麻将桌上其实能看出很多事,虽然何太阴阳怪气刘太的时候陈董默不作声,但辛楠也看得出陈董对刘太也颇有微词。
更不要说庆祝订婚的时候,身为另一个主角的陈董女儿居然自始至终都没有现身过。
“所以一开始就是假的?你早知道了,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如果我不说我喜欢你,你就要瞒我一辈子?”辛楠有点恨他奸诈了,“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精。”
“瞒不过你一辈子,所以我在赌。”魏寅轻笑着说。
“赌输了怎么办?”
“不会的。”他说,“我知道你爱我。”
她被魏寅的自信给气笑,忍不住小声叫他“滚”。
虽然在政府上班不如大投行赚钱,但如果他能在香港安身立命,之后能把他母亲接去港岛,或许他就不用活得那么胆战心惊了。
辛楠觉得自己当真是幸福了,以前割舍不下的,都变得小打小闹。
辛楠在愣神时,魏寅忽然出声问:“还是很在意他?”
“有一点,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脑袋靠在他的肩上。
“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他大三那年去美国交换的时候家里状况其实很不好,刘太那时候就抛过橄榄枝要他考虑和有权势的二代子女相亲。”
辛楠轻轻“嗯”了一声。
“本来去年美国复活节刘太安排他见一个在美国读书的女生相亲,但他直接就回国了,问也问不出原因,把刘太这个牵线人差点气死。”魏寅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没想到在鹤庭那次饭局之后,他突然转性答应了和陈董女儿订婚。刘太意识到你和他关系不一般,所以想到了要通过他来挑拨。”
但想着一箭双雕的刘太猜错了一件事。
“其实赵泽新一直以为你是受了我的威胁才委身于人,他答应陈董做戏想的是拿到香港籍后带你去香港,倒不是真的想靠女方翻身。”魏寅道。
辛楠垂眸想起那天才酒店,赵泽新忽然问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原来那不是气话,他是认真的。
辛楠事到如今才后知后觉那天的对话到底意味着什么,其实那时候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自己身在局中没看出来,但赵泽新比她还要更懂她的内心。
从那一刻开始她就选择了魏寅。
所以他才会还给她那枚中学的姓名牌,让她最好决定就只管大步朝前走。
“竟然是这样……”辛楠忍不住呢喃。
“但是刘太不知道这些事。”魏寅笑,“或许对她来说,她根本理解不了。她只知道当年你被学校记了处分,看了你当时写的检讨书,误以为你真的当年高三和男同学开房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