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寅这时候过来旁观战况。
“打得怎么样了?”他俯身。
辛楠坐在椅子上,被牌桌上人际关系那点破事搞得很烦,却还是压着性子汇报。
目前辛楠打得最差,刘太手气最不错,何太陈董被她死死压一头。
魏寅似乎一眼就看出来她没使力气,低哂一声,凑到她身边咬耳朵,“这就是你水平?写数学题那股子劲去哪里了?”
“你说得容易,得罪人了怎么办?”
魏寅笑了:“得罪人我兜着,你放开了打。”
辛楠抬眼。
“你说的。”
后面半场辛楠忽然跟开了挂似的,几乎场场赢钱,完完全全把刘太的势头给压了过去。本还以为陈董何太会因为她太招摇不悦,没想到何太即便垫了底是喜笑颜开,刘太敛眉喝茶时面无表情,但能看出心情不大妙。
牌打到凌晨一点,辛楠见好就收,赢了小四千新币。
何太嚷嚷着累了,传唤自家司机接自己回酒店休息,陈董还有公务,和其他一群人也陆陆续续散了。
辛楠在会客厅张望了一会儿,却没看见魏寅和赵泽新。
临走前,刘太还特意拉辛楠去茶室谈话,除了类似“欢迎你来新加坡玩啊”这些弯来绕去的车轱辘话,话里话外都还藏着些别的意思。
“上次送你的包不喜欢,怎么没背?”刘太握着她的手问。
“太贵重了,”辛楠笑得滴水不漏,“最总怕磕着碰着。”
刘太一愣,也是笑:“等你包多起来了,就不会在乎这些小事了。”
“我和刘太不能比,买包这种事情还是不大适合我。”
刘太仍是笑,只是脸色冷下来:“小女孩子家家,有野心是好事,但也要知道什么是适合自己的。说难听点,那就叫不识好歹了。”
“您说得是。”辛楠话说得恭敬,“不过名正言顺来的东西,总比从别人手里抢来得要光明磊落。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不识好歹了。”
闻言,刘太眼神一瞬间是无法遏制的凌厉,目光作刀恨不得把辛楠皮肉剜下来,但到底还是只老狐狸,半晌后又露出温和的笑:
“你第一次来新加坡,有什么不习惯跟我讲。这两天我让小赵带你逛逛怎么样?你俩年纪相仿又都认识,话题倒是会多些。”
“再说吧。他一个忙人来陪我这种人闲逛,有点——”辛楠说着顿了顿,“显得我很不知好歹。”
刘太笑意不达眼底。
离开茶室,夜晚气温凉了下来,室内暖气激的辛楠皮肤泛起鸡皮疙瘩。她今天带来的披肩还在魏寅手里,她给他拨去电话却一直没人接,心里无端也多了几分烦躁。一边拨电话一边寻人。
来的客人差不多已经都离开了,整栋别墅显得格外冷清。她走在地毯上,隐隐约约听见走廊有人在谈话,仔细一听发觉是赵泽新的声音,循声走近一座虚掩着门的房间,才听清魏寅和他站在一幅画前谈话。
她停下了步子。
“这幅画是齐白石的《多寿》,是刘太之前从苏富比拍来的,作为刘行的生日礼物。寿桃是齐先生喜欢创作的题材,这幅画里的寿桃硕大鲜美,象征着旺盛的生命力……”
魏寅站在他的身旁只是静静地听着,末了才似随口一问:“你很了解国画?
“刘太喜欢,我只是在刘太身边耳濡目染。”
“是好事。”
——嘟嘟
辛楠话筒里出现一阵忙音。他就在自己面前,竟然把电话挂断了。
握着手机的她顿时冷了脸。
第23章 .虎视眈眈
“听说刘太之前有意牵线你和陈董的女儿,陈董前段时间还在同我聊你们订婚的事。”魏寅声音漫不经心。
沉默良久,室内才传来赵泽新声音。
“我的事情,和魏总没有关系。”
听到这里,辛楠心情霎时间差到极点,摁灭手机,头也没回地下楼收拾东西联络司机。
坐上车时,司机看见她孤身一个人意外,“魏总还在里面谈事吗?”
“不用管他。”辛楠声音冰冷,“回酒店。”
司机欲言又止后对上辛楠的眼神,又把话给咽了回去,只能发车驶离刘太的别墅。
她坐在后座,点开和魏寅的聊天框,在手机键盘上来来回回打字,不管怎么精心措辞最后还是觉得有些话不合适问出口。算了。
辛楠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不管不顾地抱着一本杜拉斯的短篇小说开始读。
大概等了三十分钟,一阵敲门声响起,她放下书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魏寅。
有时候辛楠觉得她和魏寅是半斤八两的豺狼虎豹,但常常在分食这件事上她总是很明显地落在下风。
她愣了一瞬,随即挤出一个灿烂的笑:“您不会是把房卡扔刘太家了吧?”
魏寅扬眉,听出她话里有话,却没有开口。
辛楠也不想再笑了,松开门把手退身让他进门,自己则是回到沙发上脱掉鞋继续读书。
“你欠我一个解释。”辛楠没有看他。
“什么解释?”
她放下书,“魏寅你非要和我装傻吗?”
魏寅自然而然地岔开话题:“刘太说给你准备了礼物,没想到你走太急,托我帮你带。”
“她怎么尽只知道给我礼物。”
她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打开蓝色丝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条珍珠项链。
得,书是彻底看不下去了。
辛楠抓起那条项链走到走到梳妆镜前,有些泄愤似的比划在脖子上,结果因为卡扣太小半天也戴不上。
魏寅这时站在她身后,从她的身后抱紧了她,有力地环住了她的腰,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她鬼使神差想起来了《蝴蝶梦》里的那句台词,张口就说,
“有时候我希望自己是个三十七岁的女人,穿黑缎衣服戴珍珠项链,也活够了。”
“为什么?”
“我可以马上拿刀捅死你和刘太。”她说,“有钱人都很怕死。”
他一愣,随后长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用手摩挲着她的后颈。
“你现在就可以捅死我。我没有刘太那么有钱,不太怕死。”
辛楠想,你自然不怕死,因为你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一无所有,你差点死过。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眯起眼睛看他,
“为什么挂我电话。”
“我还以为你会问点别的。”魏寅不紧不慢。
“你想我问什么?”辛楠攥紧手心。
“别装傻。”他笑了,“我故意让你看到的东西你不能一句话就给我带过去。”
“姓魏的你故意的是不是。”她音量不由拔高了些,“你为什么就非要那么在意他?”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
“不要再提他了,我受够了。”辛楠呼吸忍不住急促起来,“你凭什么这么算计我?”
“究竟是受够了,还是你接受不了他订婚?”
“这和你没关系。”
辛楠挥开他的手,正要取下珍珠项链去洗漱,却被男人伸手恶狠狠地捏住她的下巴。
“他到底有什么好?他可以给你什么?他现在二十来岁连自己的婚姻恋爱都无法左右,又有多少能力去承受未来现实风险?他和你一样年轻,吃穿用度全靠父母供养,身上的意气用事随时都有可能会害死他自己,你和他如果当真经得起碰撞怎么会走到今天?我看你当真是看电影看糊涂了才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犯蠢。”
“你闭嘴!”辛楠气得浑身发抖,“我和他的事不要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有什么资格干涉我的过去!”
“我没资格?你辛楠现在什么东西不是我给的?你身上的裙子从设计打板到人工剪裁,每一寸面料和每一针每一线哪里不要钱?你可以不知钱的好歹随手买上万的衣服和包,一瓶香水喷三四次就换新的,用最贵的文房用品,变卖奢侈品充盈存款,信用卡去养自己以前不敢想的兴趣爱好。你旅行、上夏校、你爱自己的方式就是用钱去填平遗憾,但在你别忘了,在遇见我之前你每天都在害怕自己挨饿,只能逼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你要兼职打四份工才能勉强让自己过得可以稍微可以喘息。即便是你现在拼尽力气去做的实习工作也根本供不起你这样的生活。你花钱要看我脸色,你手上的戒指能花掉你几个月工资,凭什么还能肖想以后脱离我一个人跑到国外去生活?
“你以为我以前真的迟钝得不知道你在我背后的小动作吗?你有决心存钱只能说明你的未雨绸缪是因为清晰知道你拥有的一切都不是真正属于你,你知道如果我真的乐意追究我可以让你变得一无所有。我有这个能力。”
辛楠一颗心被碾得稀烂。
魏寅借着现实的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涉足了一条怎样畸形的关系,失权的处境让她没有任何正当的立场为自己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