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_黎宝嘉【完结】(30)

  其实一直都是那个从小到大都领助学金的学生,不管外物包装得多堂皇,你从来都没有变过。你只是在靠不劳而获假装偷到了真正的幸福。

  社会新闻里总有人一夜借着彩票暴富,到最后却过上负债累累的生活。她把那些报道视为警醒,告诉自己,飞来横财也能让自己随时横死,有时候上天馈赠的财富可以不是结局的礼物,而是另一道有关罪愆的伏笔。

  不患贫而患不安。她知道魏寅是她那张彩票。

  这些时间她挣扎痛苦的东西就像是白蚁把她的骨头一点点啃得像具空掉的牙,她用麻痹自己去遗忘疼痛,自不量力地去咬了一口紧实的兽肉,一瞬间骨头痛得要碎掉了。

  但这样的痛在面前的人的眼里就只是无病呻吟。

  你不过只是一条依附于人生活的虫子。你凭什么说自己有骨头。

  “你就一定要用这种事情来压我吗?”她发红的眼睛死死咬住他。

  “我说过会找你算账的。辛楠,我从来都说到做到。”

  她也气恨了,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用力得手指发白颤抖,青紫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蠕动。

  “你他妈魏寅又有多高贵?我不相信一个二十多岁女生拙劣的手段你是真的看不出来。你早就知道我为什么接近你,你也知道我那样的年龄根本做不出任何成熟的判断,但你依旧对此照单全收不是吗。你敢说你自己的私心足够坦荡清白?现在又凭什么要把错都归结到我身上?凭什么!凭什么要我做这个坏人!”

  “辛楠!”

  她露出嘲讽的笑容:“为什么你老是对我身边以前的人耿耿于怀?为什么你一定要和小你十几岁的人过意不去?因为你嫉妒,因为你嫉妒在你过去的几十年里根本没有人像我爱他那样爱你!”

  她一口气把自己压在心底的怨气全部发泄出来,激烈的情绪让她忍不住喘气,她扬起眉迎接他的眼睛,神情透着三分势在必得。

  他的目光不知从什么时候怒意盈眶,那股火溢出眼眶,蔓延到辛楠的身上,她快要被烧化了。

  正当她以为他即将失控暴怒时,面前的人却骤然垂眸,只是阴沉沉地从喉咙里吐出一句话。

  “对,我就是嫉妒。”

  辛楠呼吸一窒,仓皇别过头。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愤怒退却理智回温,她通红的脸遭逢一道冷流,满腔愤慨的流从头泄到地板。

  一开始只是几粒稀疏的泪,到后来克制不出泪阀,脱力扶住一旁的梳妆桌,失声在镜前流泪。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要因为这段感情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像只被困在蜘蛛网里奋力扑朔翅膀的蛾子,怎么努力都挣脱不出去。

  “这就是刘太最想看见的,对吗?”她带着哭腔问,“我就像个傻子被你们算计。”

  她用力扯下自己脖子上的珍珠项链回过身用力朝他身上砸去。

  项链落在地板上,她被男人攥住手腕,整个人脱力伏在他的肩膀。

  辛楠试图从他的环抱里挣脱出来,用力去推他的肩膀却无济于事,最后只能愤怒地去咬他的脖子。

  她咬得很用力,像只野兽,用鳄鱼食人的手段去对付他,几乎恨不得咬死眼前的人。

  这种通常出现在情趣关系里的行为往常都是浅尝辄止,这却是她第一次去展现自己全部的咬合力,把自己的恨意淋漓尽致地抹在牙尖,嵌进他的血肉。

  她恨死他了。

  她再也不要自己的愤怒被视为小打小闹被无视了。

  直到她听见魏寅的闷哼,口腔里全是血腥气,她才缓缓松开了自己的口。

  魏寅的脖子见血了,漉漉涌出来,顺着皮肤染脏衣领。这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回过神来,她有一瞬间头晕目眩,慌乱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连忙去翻柜子里的消毒的药水和纱布,要给他上药时却被他摁住手。

  辛楠正要说什么,此时敲门声响起,她随意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一声去开门,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房间。

  察觉到房间里诡异的氛围,侍应生不由低下头避开视线,用英文说,小姐,这是您点的餐。

  然后对方开始蹲下身布菜。不属于酒店的甜水面,以及一大盒港式糕点。

  辛楠默不作声抬起头望向魏寅,一下子明白这些都是他的安排。他刚刚看见了自己在刘太家没动几下筷子,也还记得她很害怕自己挨饿。

  侍应生退了出去。

  辛楠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坐下默不作声地吃起面来。

  他们刚刚吵完一架,他却能在这里看她像饿狼扑食大口吃面。

  “好吃吗?”

  什么东西,难吃死了,简直侮辱川菜。厨师提头来见。

  她还气着,不说话,只是一大口一大口吞咽,咀嚼速度却很慢。

  “不喜欢就别吃了。”魏寅看出来她并不大喜欢。

  “很浪费。”她终于开口说话。

  他俯身合上点心盒的盖子,敛眼静静看着她。

  “答应我,以后不要勉强自己吃不喜欢的东西,也没有必要穿黑缎衣服戴珍珠项链来假装自己三十七岁。”

  她默不作声,起身走到镜前垂下眼睛,看见珍珠项链躺在地毯上。

  辛楠颤抖着声音开口。

  “我不想过这种生活了。我要等到我有能力以后,去爱一个我爱得起的人……”

  我要爱一个我可以爱的人,可以平等地坐在餐桌上吃大碗的面。

  “那我就等。”他说。

  她眼里霎时间一片模糊。

  她立于镜前,身后有人虎视眈眈。

  第24章 .世事短如春梦一场

  乌节路咖啡厅。

  大概是下午两点钟,下雨了。

  珠圆玉润的雨水滚滚落下,像泪,带着热意忿忿不平地砸下来,从行人盈满水的鞋船只溢出来。

  几分钟后,阳光又一次拥抱大地,新加坡的行人路过地面没有干透的水洼,仿佛已经完全习惯了这样爆裂又急促的雨。她无意识地盯着玻璃窗上缓慢滑落的雨珠发愣,目光所及之处全是比楼房还要高壮的树木。

  前两天忽然收到了很久没有见过面的高中同学的消息,不知对方怎么得知她在新加坡旅行,于是主动联络叙旧。

  ——你好,我是方延,以前在高一在省实验(10)班和你做过同学。听说你最近也在新加坡,不知道方不方便一起喝一杯咖啡?

  辛楠在脑海里飞速翻阅过去,记忆太淡薄,好一会儿才终于勉勉强强将人名和面孔对上了号。

  魏寅忙于应酬,以至于在新加坡待了几天,大多数时间都是辛楠一个人在可以办公的咖啡厅写自己毕业论文,心里莫名烦闷得慌,鬼使神差就答应了对方在ION的咖啡厅见面的邀请。

  在等待期间,她和辛友胜通了一则电话。

  她本来已经完全不想忍受这个在她生命里形同虚设的父亲,但最近对方的骚扰已经有了蹬鼻子上脸的趋势,担心他这个疯子会做更过头的事情,辛楠每次只能巧妙地在辛友胜耐心耗尽之前接受他的联络。

  再忍忍,很快她就能去美国,和这些肮脏的事情全部绝情地一刀两断。

  接通电话,辛友胜说,最近几个月都没看见你在家了,你是不是搬走了?在北京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爸爸。

  他们没有亲情可以谈,他找她除了要钱没有其他可能,所以不管辛友胜作文开头铺得有多情真意切,有多漂亮,她永远只会说两个字——没钱。

  辛友胜动了怒,“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爸?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挣钱压力多大?”

  劈里啪啦听他一顿骂,她面无表情说了一句“我要告诉你几次我爸早死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辛楠不喜欢咖啡,咖啡厅里臭烘烘的咖啡粉末味道让她想吐,找服务生要来了清水才克制住胃里的翻涌。

  要钱要钱,又是要钱。有几个瞬间她真的想拿刀把辛友胜杀了炖成猪食,觉得自己身上流有一半他的血很恶心,虫卵一样爬在她温床似的血管里面。想吐。

  理智回笼后冷静下来。

  父女父女。要是把君君臣臣那套挪到现代的血缘叙事里,她想,可能辛友胜也想过要把她杀了吧。

  辛楠来咖啡厅来得很早,因为辛友胜的电话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翻阅着公共阅读书架上的旅行杂志,直到方延落座在她对面时,她才回过神来观察面前这个将近五六年没见的同学。

  “方延?”她有些不确定开口。

  面前高挑且穿着得体的青年有些腼腆地笑,与记忆里那个戴着厚重眼镜的矮小的同学截然不同。

  “不好意思,路上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一会儿,你没有等太久吧?”方延道歉。

  辛楠合上杂志摇摇头,“没有。”

  方延当年也是省实验的学生,辛楠高中刚入学没分科时和他一个班,两个人甚至做过一段时间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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