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到今天这个位置了,努力这些年如果还没有一点自己可以支配的时间不是太可怜了吗?”
辛楠揉了揉太阳系,“Fred去世不会给你什么了什么新的幻觉吧?你明知道我和你之间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他。”
“我是担心你难过。”魏寅说。
扯吧,你可巴不得我赶紧从这事里move on了找新欢。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飞到美国来找她。可能真的像他坦白的,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很没耐心的人。
“手不累吗?”他又看向她手里的花。
“跟你没关系。”她凶巴巴回应,“你少跟我来趁虚而入这套。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嗯。”他含笑。
她也不知道魏寅听没听进去,但话都说得差不多了,转身就打算离开,结果因为睡眠不足加低血糖发作,眼前霎时间一片黑,辛楠一阵天旋地转手里的花落到了地上,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扶住大理石柱才堪堪站稳。
她蹲在石柱旁,听见头顶一声轻叹,魏寅帮她捡起了那束玫瑰,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慢慢把一身冷汗的她扶起身。
“我不知道该说你胆子大还是不要命,都这样了还想自己开车回去吗?”魏寅反问。
她还是全身使不上力:“不要你管。我可以叫waymo……”
“然后之后再回来把车开走?你真是不嫌麻烦。”
辛楠真后悔自己没吃完饭再来找他算账,听他说话都像天外的云岭画音。魏寅把她扶到了一旁的大堂沙发上,自己则是去找工作人员交涉,没过一会儿服务生拿了一份酒店合作甜品店的bakery给辛楠垫肚子。
吃了几口东西的辛楠终于缓过些神,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被魏寅带离了酒店,稀里糊涂就把自己车钥匙交了出去。
等坐上副驾看见魏寅打开车载导航时才后知后觉她又被牵着鼻子走,有点恨自己没出息。
她正郁闷着,魏寅这时开口问她:“那束花怎么回事?”
他一定是看到了那张贺卡。
“朋友送的。她没见过Fred,也不知道他去世,只知道我结了。我不好让她心意落空。”她言简意赅。
或许看出了她不大想提这个话题,魏寅说:“累的话睡会儿吧,到了我会叫你。”
她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明明疲惫得要命,结果在副驾驶上怎么也进入不了睡眠,闭着眼睛养神一直到车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这才假装刚醒来的样子。
她想把人打发走了自己回去睡觉,但魏寅颇有一种要把她送到公寓房门口才离开的架势。
两个人从地下停车场一路一起走到电梯间,期间都没有人讲话。
“叮”一声,辛楠走出电梯门,一眼就看见了flat门口的包裹。
那包裹不大,辛楠掂量在手里也足够轻,用钥匙开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问:“前台说是贵重物品,你说是空包裹,里面到底是什么?”
“废报纸。但寄件的时候选择了贵重物品,然后买了快递公司的贵重物品运输保险。”
房门打开了,魏寅帮她把花束放到了玄关处的柜子上。
“你真的有病。”她都快没力气骂他,“遇见你倒霉过被偷车。”
“其实你大可以忽略掉那个包裹。我想过,如果你没有来找我,我可能真的就再也不会打扰你。”
“你觉得我是什么很好骗的人吗?”辛楠啼笑皆非,“就算我不来找你,你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可你还是来了,不是吗?”
“你就这么想证明我其实还在乎你?”辛楠别过头不去看他。“这么多年了,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的确有想过自己来美国是不是冲动。在我犹豫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了你。”
辛楠离开上海后魏寅越来越担心梦见她,道家文化里梦见旧人是因为俩人的纠葛未尽,但这一生已经没有机会再相见,只能在梦里把缘分消耗殆尽。
“我不能接受接下来的一生不会再有任何你的痕迹。我不能接受结局是这样,至少不能停留在这里。”
“不是这样的,很多事情是不能勉强的……”辛楠有些头疼。
“可我偏要勉强。”
她愣在原地,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他。
“这是你告诉我的。”他垂下眼睛望着她,“你说这是你喜欢《最好的时光》胜过《恋恋风尘》的原因。”
辛楠彻底说不出话,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而面前的人懂得见好就收。
“我知道你很累,去睡吧。”他温柔地说,“还有,那个快递里真的是旧报纸。”
然后他合上了门。
直到听见门外电梯的开关门声,确认他彻底离开后,辛楠立马迫不及待拿起那个不大的包裹。
旧报纸?她才不信。
辛楠用蛮力扯开包装,发现里面真的有一份旧报纸包裹着的东西。拆开报纸,里面有一个装着森贝儿御守挂件的保鲜袋——
这是她在上海遗失的那一个。因为珠链坏了她一直放在包包夹层,结果回旧金山以后就再也没有找到过。
挂件被妥善包装在保鲜袋里,保持着如一的干净,珠帘也被换上了新的。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什么,把那张报纸摊开,顶端日期是她的出生年月日。
一九九六年四月十五日,Celine Dion的《Because You Loved Me》横扫美国音乐榜单,《101斑点狗》成为最流行的电影,第一百届波士顿马拉松举行,俄罗斯展出特洛伊古城新发掘的文物,美苏冷战的影响一直影响到苏联解体后的第五年后,中国在改革开放蒸蒸日上的路途之中……
这个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很多重大的事件发生。
魏寅用笔在最头版的大标题的上方郑重其事写下一句话——此年此月此日,辛楠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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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楠对魏寅在旧金山这件事感到一种诡异的和谐。
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纠缠,他会帮她订她喜欢的烘焙糕点送到她的家,帮她预约她想去的餐厅和没抢到票的爵士酒吧位置。
辛楠请他吃了一顿fine dining,这是她很喜欢的一家融合料理,每个季度换新菜单都会来。
辛楠介绍他们的mocktails做得很用心,很适合她这样不大爱品酒的人。
他们在餐厅聊了很多,辛楠说自己现在赚了钱,送礼、请人吃饭、犒劳自己,完全都不会心疼。
魏寅轻笑一声:“赚了很多?”
“很对。”她睡着,举杯装模作样地敬了他一杯。
结果就是没吃饱,她只能带着魏寅去Gyu-Kaku吃二轮烧肉,把自己撑死还要去街对面买一杯奶茶,然后沿着漂亮的长街慢慢走。
这和他们在上海的相处模式很像。
假装维持那种莫名其妙的成年人体面。
从SoMa走到联合广场,街道对面是一家卡地亚。
李屏南第一次提出要买情侣对戒就带她去了这家门店。那时候他们才交往不长时间,眼见辛楠的兴致不高,他有点无可奈何地问——亲爱的,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在期待吗?
李屏南去世后,旧金山对她来说变成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方,街道四面八方到处都是回忆的洪潮。她拼命逃,但那些haunted time总能在她不经意的一瞬追上她。
去年春节的时候她和李屏南吵了一架,冷战几天后,她一个人去Roxie看冷门电影,黑暗中他走到了她的身边坐下握住了她的手。
她一直以为李屏南的离世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她依旧是照旧生活,即便偶尔被人提起也报以一笑了之。
她不会为了他的死亡流泪,也没了力气去替他痛斥不公,就连当时对于他“杀心”的愤怒也变得不明了。
可是她真的不难过吗?
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她到现在都还是不敢去Roxie。
如果她不难过,为什么总是能够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感受排山倒海的寂寞,并且全然无力抵抗。
她侧头望向身边的魏寅,心像一颗牙一般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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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惠不知道哪里得到消息,公司要派人长期调岗去伦敦的分部,一旦算进当地编制,工资就得按本土化重新定,比旧金山要低一截。
虽然明面上会发补贴,但外派期限始终没有明确说法,签证方案也模模糊糊,投入和回报完全不对等,基本没人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管理层的意思很明显,打算把压力转嫁给那些没得选的“外来务工人员”。
这让中国人的小群当晚就炸了锅,本来等身份就已经够煎熬,去英国之后离绿卡更是遥遥无期。
上面的意思是想找一个有几年工作经验的员工,嘉惠刚入职没多久不大担心,但辛楠的处境就有点“危险”了。
眼见当事人毫无危机感,嘉惠颇有一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气势。
而悠哉的辛楠在炫耀kinkin愿意上床和她一起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