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陌生男人的助理在医院大厅等她,不知道那位助理小姐有什么神功,一眼就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认出了她。
“您好,我叫周子琴,Chalmers先生的助理。”周子琴穿着一套利落的职业装,声音和长相一样生人勿近。
辛楠礼貌打招呼,两人走上电梯时,她旁敲侧击了一下Chalmers和魏寅的关系。
“Chalmers和魏先生之前有一些项目上的往来,后来我老板入股了盛远下的一家子公司,所以目前交流比较频繁。”周子琴平静地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解释。
或许是看出辛楠依旧有顾虑,周子琴安慰她:“没关系,以我对我老板的理解,他不会因为这件事对你有意见。”
说着,两人穿过门禁区,周子琴推开病房门,辛楠一眼就看见病床上插着仪器昏迷的魏寅,以及坐在沙发上的陌生男人,估计就是她骂错的那位Chalmers先生。
“你就是nana?”男人饶有兴趣。
辛楠猜测是魏寅给自己新号码的备注是英文名,还是认真自我介绍:“我叫辛楠,辛弃疾的辛,楠木的楠。”
“你姓辛啊,我还以为你姓A呢。”Chalmers故作惊讶。
辛楠还没明白过来,周子琴就咳嗽了两声提醒他。
Chalmers大笑起来,“难为你还带了花来,但我估计他今天是醒不了了,可惜你白跑一趟。”
辛楠又认真地为电话的事情向他道歉,Chalmers依旧没个正形,说她人长得斯文,没想到嘴皮子那么厉害。
辛楠看出面前的人就是诚心逗她玩,没打算上当,“杨观不在吗?”
“哦,被那姓裴的老头子借走了。”Chalmers耸肩,“那老头人心眼子多着呢。”
魏寅伤势不重,但因为磕到头有轻微脑震荡一时半会儿估计也醒不了。辛楠来一趟医院也算是给他脸了,要再来一趟更显得余情未了,她从包里掏出那个钻戒盒子,心里正思考着要不要让这个Chalmers帮忙转交这么贵重的物品。
她蹙着眉犹豫不决,Chalmers这时候又笑着冷不丁来一句:“我知道我很受欢迎,但我们才见一面你就要跟我求婚,会不会速度太快了?”
辛楠盒子没拿稳差点掉地上。
周子琴终于忍无可忍,一边把男人给推出了病房,一边回头对辛楠说:“对不起,我的老板又在犯病。”
白跑一趟医院,辛楠0幸灾乐祸的收获,还把全身搞得湿漉漉的,心情不爽。
魏寅命真大,简直比佛教里的猫还难杀。
Chalmers非常有风度地叫周子琴送辛楠回酒店。
不知道为什么,辛楠有些怕他,总觉得这个表面上平和幽默的男人其实相当冷漠。
回去的路上雨已经小了很多,但雨天依旧免不了一顿堵车。
辛楠坐在副驾上,听着报道中国南部台风报道的新闻,心情不大好。
“上海这个季节要么就是雨多得人厌烦,要么就是天气热得无法忍受。冬天湿冷很难受,春天又感觉自己好像快被绿色淹死,很痛苦……”周子琴这时主动开口。
辛楠倦倦的,“那好像没什么季节是舒服了。”
“不过相比较来说,我最喜欢上海的秋天。”
周子琴说,这个季节的梧桐最美,她现在住在不方便的老洋楼里,在满城黄金里慢慢等天气冷却下来。
以前她不大容易开心得起来,Chalmers说她这个人心里装了太多事情,像垃圾袋一样,总有一天会炸的。
这个毫无美感的形容意外精准,所以周子琴从那时开始寻找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
“我后来常去宝山滨江公园,虽然景色不大美,海水也是灰扑扑的,但我很喜欢。”周子琴的目光柔和下来。
“你很奇怪欸。”辛楠忍不住说。
“因为不美,所以没有负担。”周子琴认真说,“我舍不得让美丽的事物承担太沉重的感情。唔——就像你一样。”
辛楠被对方的坦诚说得耳根发烫,“然后呢?就坐在那里看灰色的海吗?”
周子琴说,“然后你站在那里,倚靠在一棵不知名的树上,被海风吹着,霎时间会一种被高人附身的勇气,情不自禁就想要大吼大叫。”
“你不觉得好像鬼上身吗?”
周子琴想了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像是。但有时候我在想,可能我们总是估计太多所谓大人的体面,才导致我们很缺少鬼上身的勇气。”
辛楠忽然陷入沉默,雨天的她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上海没有尽头的雨在云层与路面间藕断丝连,这雨下得有一种无情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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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湿透的辛楠不幸感冒。
她没有和李屏南提魏寅车祸的事情,只是说自己那天饭局上回来后不小心淋了雨才生病。
家庭医生上门给她开了些药,辛楠吃了之后感觉身体像是连根长在了床上,什么睡都睡不醒。
李屏南为了她推迟几天去广州,离开前又不怕得病似的黏糊糊地吻了她好久,差点让她没呼吸上来。
辛楠依旧很困,一个人在房间里睡了很久,直到管家打电话到客房座机,她才晕乎乎地被吵醒。
睡梦里的她出了一身汗,黏得慌,但好在烧终于彻底退了下去。她踩着地毯去接电话,头肩夹着电话,用自动加热的水壶给自己倒热水。
那头的管家掐着温柔的普通话说“有一位姓魏的先生在楼下等您”时,她差点把自己手给烫了。
等辛楠拢了外衣下楼,一眼就看见了那个车祸出院不久的男人,结果发现没有想象中病恹恹的模样。
她胸口一阵绞痛,只庆幸自己下楼前提前吃了一粒普萘洛尔才不至于因为心跳紊乱而过呼吸。
他穿了件板正好看的西装,站在lobby hall的一盆小茶梅面前,半个身子被阴影罩住,敛眉摆弄着自己面前的绿叶,左手无名指上多出了一枚男士的铂金婚戒,一圈镶嵌着细碎的蓝宝石。
辛楠记得这盆小乔木,和魏寅餐厅里的景观盆栽一样的品种,之前她故意说自己想搬一盆到旧金山的家里。
男人眼尾与鼻尖一点的胭红,辛楠无端觉得他神情落魄得像只见了水的鹌鹑。
她的心有一种歌舞升平的痛。
我的天呐,你到底又凭什么难过了?
第87章 .贪得无厌
“我未婚夫刚走没多久,你后脚就上门找我,你要让别人怎么看我?”辛楠抱臂走到他身边。
魏寅像是早察觉到她来,依旧是垂头打量着眼前的小茶梅,却没有看她:“Chalmers说你来医院送了花。”
“还给你写了贺卡呢。”辛楠皮笑肉不笑,“我亲自写的。”
魏寅听得出来她是在嘲讽自己之前送花的贺卡是找花店代笔的。
“我以为你回美国了。”他的声音依旧很轻。
“和你有关系吗?”辛楠已经不打算给他好脸色,“我去哪里,回哪里,和你有关系吗?”
“因为我想见你。”魏寅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她。
辛楠才发现他看似淡然的眼睛其实没有那么沉着。
或许没想到他的回答会是这个,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认真地问:“呃,你是不是……脑子撞坏了?我叫什么你还记得吗?”
“辛楠,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哦,我还以为你认错人了呢,不然怎么对我态度这么阴晴不定的。”她似笑非笑。
“你不在上海的时间我想了很多。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无法忍受补习班花大量时间在简单的功课上,十年级就去考了SAT,后来大学也是提前一年修完学分毕业。我不喜欢恋爱,两个人要先从对视开始发展暧昧,花大量时间在互相揣测和磨合上。我不是那么擅长等待,所以我一直在避免任何需要付出太多精力和时间的可能……”
他谈起自己的急性就像是喝一碗滚烫的豆腐汤,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
“所以这就是你当年张口就让我跟你上床的理由?”辛楠有点咄咄逼人,“亏我我一分钟前还真想听听你悟出来什么高见了呢。”
“是我太着急。是我在害怕你和同龄人恋爱。很多次,我发现站在你面前我要忍不住屏住呼吸,原以为那是对漂亮物件的一点点占有欲,但很多事情像谜语,你要等到很久之后才能意识到谜底其实就只是很简单的‘喜欢’。”
辛楠忍住自己想扇他的心:“你想说你没有意识到你那时候是我说恋爱一样的喜欢?你别太自以为是了。”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你的确欠我。”她逃避他的目光,“你真的不应该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当年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她讥讽。
回答这个问题需要一点决心,至少魏寅思索了片刻,才抬起头认真告诉她:“我在贪得无厌。”
辛楠愣住了,随后是无法遏制的愤怒,她忍不住大声叫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