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偷心_黎宝嘉【完结】(125)

  辛楠作息又给过上了美西时间,晚上坐电脑前加班,白天睡大觉。

  她凌晨处理完工作太累,直接抱着电脑在沙发上睡着了,恰好李屏南上午回来看见这一幕,帮她把电脑放回茶几,给她披上一张毯子时,本来就没睡熟的辛楠被吵醒了。

  “什么时间了?你几点回来的?”

  “上午九点,刚从安徽回来。怎么还在工作?”

  辛楠揉了揉眼睛,躺在他的大腿上:“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们公司的产品最近很难用?新模型有问题,临时被抓壮丁远程加班了……”

  “想我了吗?”李屏南抚摸着她的脑袋。

  “你去了安徽多久?我数不清日子了,感觉过去了好长好长时间……”她很疲倦。

  “在那边停留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要久,而且裴豫山和我说凯升还有一个在广东的工厂在动工,我可能还要去广东一趟。”

  “什么时候回来?”

  “别担心,很快。从广东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准备回旧金山了。”

  辛楠想起昨天吃药时,发现随身带着的橙色CVS药瓶里的药片减少得很多,当时回国前特意申请的长期计量,现在像临期的凤梨罐头似的在逼着她要面对未来。你要回美国,要继续工作,要结婚……

  上海就像是彼得潘的梦幻岛,她可以短暂放下自己人生不思考现实的乐园,但再怎么做梦都会醒,她还是要起床面对自己雪白的床单和渺茫的未来。

  晚上和李屏南一起去吃中餐,这是两个人到上海以来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吃饭。

  辛楠能感受到他的让步,李屏南有意想和她修复些关系,展现出的是退让,想换的是她的宽容。

  他握住她的手,低头望着两人成对的婚戒。

  “其实我想了很多。可能有些后悔当年为了寻求多巴胺的冲动……我知道你很看重loyalty,我会尽力去做一个好丈夫。nana,我想和你回到以前的样子。”

  “Loyalty是很重的词。”辛楠提醒他。

  “我知道。我希望我们的婚姻不再只是单纯的交易,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辛楠没有回答,她感觉到头晕,这段时间昼伏夜工把她身体搞坏了,无法思考,只是不动声色地抽回手。

  “对不起,我有点累。”

  李屏南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立马肯定的回答:“没关系,我等你。”

  酒店离餐厅没有很远,辛楠提出想走回去散散步。

  很久没有不被打搅的约会,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她和李屏南这么多年第一次在夜里这样放松地肩并肩走在一起。

  她开始尝试牵李屏南的手,两个人在上海的街道宛若情侣漫步,热闹的市区她看不清过路人的脸,只是觉得这平静的一刻难能可贵,好像他们已经很老了。

  辛楠听着李屏南讲自己小时候在上海读书的往事,听他以前因为中文太差,写不出作文只能在试卷上画画,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她忽然感觉现在这一刻挺好的。

  辛楠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图安稳的女人,以前的心愿是这辈子都全球旅居,把这个世界的精彩一口口吃到厌烦。

  想变成鱼,去四面八方的汪洋,然后抬头发现天空更广阔,于是又想成为鸟。

  如今她穿高跟鞋如履平地,自己买奢侈品包,有一串零当点缀的漂亮连衣裙,把飞机当公交车搭,日默瓦行李箱被航空公司摔坏了也没想象中那么心疼,人生明亮宽阔,但又忽然感觉疲惫空虚。

  一次次搬家,一次次把舍不得扔的东西断舍离重新生活,打包好纸箱子利落地去下一个目的地……她觉得自己跑得实在太快了,快到灵魂都快要追不上,所以不知不觉开始想要一个港湾,一个冬天可以南迁回来栖息地。

  一个“家”。

  青春期还在激素紊乱的年纪里,她曾对赵泽新说不想成为一只困兽。

  辛楠去美国后他们仍旧偶有联系,去年得知消息,在香港做议员助理的他积累了资本后决定撒手不干了,在HKU准备申请一个master新闻研究项目。牺牲几年青春,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未来,而辛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对美国的爱和恨究竟哪个比较多。

  她诚心祝福老朋友捱得到新天地,只是也想问问自己,辛楠,你——真的逃出去了吗?

  夜里公交车站牌都亮了灯,辛楠看见路边站牌的鼎泰丰广告,恰好图片是芋泥小笼包,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迈步与站牌擦肩而过时,她忽然看见魏寅在街道对面的梧桐树下和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交谈。

  似乎是察觉到辛楠的目光,他朝她望来,隔着如水的车流,魏寅似乎愣在了原地。

  辛楠刚想骂两句上海地盘小,又想起来这在他的餐厅附近,自己跑到别人地盘如狼入虎口,也只能自认倒霉。

  她扯了扯李屏南的袖子,本意是想催促他赶紧离开,结果因为今晚氛围太好被会错了意。

  李屏南从小在美国没有对公众场合下亲昵有“伤风败俗”的认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低头去吻辛楠的唇角。

  辛楠一下没能躲开,老老实实地被他亲了一口。

  李屏南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笑,她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两个人继续像对眷侣行走在上海的街道。

  这次她没有回头。

  辛楠相信,只要她足够决绝,未来有关魏寅的一切只会离自己越来越遥远。

  /

  第二天李屏南带辛楠去见他母亲之前在上海当客座教授时认识的旧友。在场的大多都是德高望重的教授,辛楠本来作息就已经紊乱掉了,听一群人说话像唸经叫她昏昏欲睡,只能穿着kenzo的花卉旗袍在角落安静扮演好传统女人花瓶的角色。

  她猛掐自己手臂保持清醒时,收到酒店管家的短信留言,提到有一位没有留姓名先生今天给她送来了一个有密码锁的的黑色匣子,服务生给她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那个神秘的黑匣子让辛楠整个人都魂不守舍,李屏南看出来她有心事,握着她的手低声问:“你有心事?”

  辛楠摇摇头,“可能是前段时间跨时差加班,有点没习惯。”

  “我总感觉你有很多事瞒着我。”

  辛楠无辜:“怎么会?”

  李屏南还要同人谈事,辛楠隐隐约约听到一些敏感地区字眼,她机敏地避嫌,藉口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了可能要先回酒店休息。

  李屏南低笑,叫人把她送下楼。

  走到门口时,辛楠才发现梅雨季的上海又开始落雨,拿着的伞都不太能遮挡往身上飘的雨水。

  回到酒店房间,她把伞随意扔在一边,抬头看见了茶几上的陌生黑色匣子。

  辛楠有一种诡异的直觉,她走到桌子前,沾着雨水的手捧起盒子,用自己的生日数字去试密码,只听“啪嗒”一声,一次就打开了。

  红色的卡地亚方型小盒子里一枚海蓝宝石的钻戒差点没把她眼睛闪瞎。那款式辛楠在专柜没见过,圈口恰好是她右手无名指的大小。

  她取下戒指,立马打开电脑开始查讯这些年拍卖行的卡地亚蓝宝石钻戒成交纪录,在网络上一顿翻找,终于在社交平台上查到了这一枚钻戒在六年前香港佳士得春拍以一个可怕的数字交易成功。

  什么意思呢?魏寅你究竟是几个意思?

  她怒不可遏,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玩弄于魏寅鼓掌中。

  自己如何被对待,全凭天气和他莫名其妙的脑回路。

  辛楠越想越觉得憋屈,气势汹汹把他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打电话过去的时候连骂他的草稿都在肚子里拟了两万字,一接通,脱口而出就是一句——魏寅你要不去死算了。

  她对着电话疯狂输出,等她骂爽了以后却迟迟没等到对方回答。

  “说话啊,那天你不是挺能说吗?现在被毒哑巴啦?”

  对面沉默了几秒,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我不是魏寅,他出车祸了,现在人在医院。”

  辛楠感觉自己被雷劈了,不知道该先惊讶自己狂骂陌生人五分钟,还是该先震惊魏寅出车祸。

  她人一下子蔫了,尴尬地道歉,还好对面的男人没大放心上,爽朗地笑着夸她口才好,辛楠悲愤欲死。

  “你要想骂他来医院骂吧,他还昏着呢,我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院。”男人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

  “……我马上过来。”

  “行。病房在住院部十二楼,有门禁需要刷卡,我把我助理电话留给你,她一会儿下来接你。”

  挂断电话的辛楠揣着钻戒出门,打着伞准备去拦车时,又突然觉得自己两手空空不太好。

  仇人是仇人,礼节是礼节。

  自我洗脑了半天,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先打车去了花店抱了束白色百合才往医院赶。

  梅雨季上海烦得要命,辛楠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那件旗袍被雨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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