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发誓再也不要当一个很好哄的人,我再也不要任何人给我一点小恩小惠就以为是爱,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廉价地扑上去。这就是我相信你的下场。”
去他的金钱,去他的爱情,这些东西到头来只会让你难过得要命。
“对不起。”
“你是我臆想出来的人,这些事情其实和你无关,你没有必要道歉。说到底这些话憋太久了,也不过是说给我自己听的。”辛楠很理智地开口,“毕竟我想我们可能现实里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对吧?”
魏寅没有回答。
辛楠继续开口:“我现在快三十岁了,不想再谈论很幼稚的感情,不再渴望幸福围绕在身旁,婚姻也可以是我利用的工具。你也没必要问我爱不爱李屏南……”
“为什么?”
因为爱情实在太让我难过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说出口这句话,但她知道他听见了。
毕竟面前的人存在于她不真实的真实之中。
他只是她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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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李屏南的家人要在旧金山的豪宅里一起聚餐。
李屏南正式全名是Fredrick Reinhardt,母亲李女士是老Reinhardt的第二任妻子,旧金山二代移民,家里人当年是《排华法案》期间通过纸人身份到的美国。
和魏寅那种顶级天煞孤星不一样,李屏南家庭结构很完整,但也是这种完整让辛楠感觉到压力。毕竟她的生长环境让她完全不具备怎么和长辈正常沟通的能力,更何况Reinhardt一家人相处得并不融洽。
餐桌上Cathrine用自己参议员身份谈论政治见解,辛楠还记得不久前她受邀去某个大学参加活动,公开演讲因为戳中当代迷惘年轻人的痛点大获成功,把同样受邀的一个共和党员彻底比了下去。
然而实际上的Cathrine并不是她表演的那样具有同理心。
李屏南皮笑肉不笑,但辛楠知道他现在多想把自己长姐的皮扒了。
直到老Reinhardt发觉气氛逐渐有些不可控,主动询问李屏南婚期时,辛楠察觉到Cathrine的目光掠过来,很短,很快。
辛楠被盯得发麻。
Cathrine对辛楠一直是不冷不热的态度,坐到参议员位置的人不会分神去关心没有权力与话语权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审视辛楠,把她作为“李屏南的共同体”来评估。
李女士这时开口:“他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明年夏天Fred想带Nana回一趟上海,我想我或许就留在美国,年龄大了来来回回跑一趟很疲惫。”
从订婚以来李女士就很少过问这门婚事,辛楠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美国人的开放,还是李女士从心底其实并不满意她。
话题转到李屏南最近接触的那个南加大地产家族。
前阵子那个富豪的小儿子酗毒产幻开枪杀死了一个大学生,事后开车碾碎了对方的尸体。小儿子注册民主党员,本来这件事可以悄无声息地被揭露过去,但那时正值大选,共和党为了试图靠煽动这起枪击案引起民愤,导致这桩案件变得难以摆平。
直到大选结束后这个新闻再没有可利用的价值,等政治风险过去了,李屏南才出手让公关团队将这件事平息下去。
“所以那小儿子现在在哪里?”Cathrine终于开口问了自己弟弟第一个问题。
“他有瑞士护照,为了躲避舆论现在人在意大利度假。但这个事情对他父亲的股市还是有所影响,所以情况到现在还是很棘手。”
“有意思。不过我希望你能想想,怎样通过舆论操作转变公众看法。事情已经发生,我们能决定的只有它被用来做什么。”
Cathrine晃了晃手中的香槟,她是一个为了追求效率对“残忍”高度免疫的人,不关心死者,只关心公众应该从中愤怒什么。
“不过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对吧?我亲爱的弟弟。”
李屏南的脸色变得不好看。
其实自始至终并没有人在乎那个大学生的死亡。
新闻为博取眼球大肆描写死者惨状,对立党以此抨击蓝党的执政理念,富人忧虑的是股市变动,就连李屏南也只是在思忖这其中是否有自己可图利益的机会。
辛楠只想逃离这窒息的环境,没想到先要离开的却是Cathrine。她起身走到自己父亲面前,扶住老Reinhardt的肩,在自己年迈的父亲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真的很享受和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光。”说着她目光扫过李屏南,随后又笑着继续开口,“但很不巧的是我晚些还有班机去华盛顿DC处理一些事情,我想我现在得离开了。圣诞快乐,亲爱的父亲。”
Cathrine吩咐自己助手留下了一份送给李屏南的礼物。
是她之前在欧洲拍回来一幅十九世纪荷兰的虚空画。头颅骨、银器、丝绒绸缎,枯萎的花卉和腐烂的水果里隐匿着微不可见的昆虫。
李屏南读懂了她的暗示,面色不大好看地喝香槟。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辛楠两个人,辛楠盯着那幅画出神,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我听说……那个学生是为了还学贷才打好几份工,所以才会在很晚的时间回家,所以才会遇上这种事情。”
李屏南不以为意。
“你没必要去关心那些人,他们和你没关系。你的生活也会和他们完全不同。你得到的东西是他们一辈子无法企及的,没有那个必要?”
“可他们是人。和我一样的人。”辛楠冷声说,“他们大部分一生勤勤恳恳学习、工作,到最后却要随时随地担心自己会以怎样的方式死,罪魁祸首甚至不应付出代价。我不明白,这样的社会里,政客究竟哪里有资格说民主自由。”
“那又怎样?这只是门生意。”李屏南递给她一杯香槟,“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民调、演讲、选票、集会、游行………这些背后勾结的都是利益。哪里有那么多理想主义?有斗争的地方就一定有牺牲,这些对社会没有作用的人就是最好的人选。nana,活在这个世界你不能太单纯。”
单纯单纯,又是单纯。
她觉得恶心,胃里盘旋的酒精让她想吐。她挥开了李屏南的手,I don't wanna drink。
“你一定要在这种事情上和我闹脾气吗?”
“我哥哥是在战场上去世的。”她说。
李屏南愣住。
“他二十四岁的时候被派去维和,本来已经结束任务了的,是他自愿申请延长部署……”主动揭开伤疤的辛楠努力让自己语气听起来正常,“这个世界上有人在为了和平献出自己的生命,但你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掩盖犯罪。”
看着李屏南惊讶的眼神,辛楠苦笑:“所以我说你们的底色就是剥削和掠夺。现在做政客不需要什么惊艳才华,你只需要学会哗众取宠和满口谎话就能吸引一大批簇拥者,然后陶醉在这种受人追捧的光环里。”
李屏南还是只当她耍小脾气,拍了拍她的背说“Sorry for your loss, but we can talk about it later”后又去和老Reinhardt谈话,让她在客厅休息着等他,他晚些叫人开车送她回家。
辛楠披上风衣拒绝,一个人恶狠狠地砸门离去。
她身上带着酒气,穿着高跟鞋走在凌晨的旧金山,空旷的街道,水泥地上回响着“啪嗒”的声音。
孤鬼夜行。
旧金山的夜晚蛰伏着很多名词。乞丐、毒品、瘾君子、枪械、抢劫案、杀人犯,还有一道道哭怆的冤魂。
这个世界五光十色。
她是朱门酒肉的盘中美餐,冷静地在夜里寻觅死亡。
第81章 .国王长着驴耳朵
亲爱的学姐:
我曾经在北京和我记忆里一位恋人登过景山,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我却和他袒露了自己很多。
今年我二十九岁了,回过头才发现那个年纪的我究竟有多么单纯好懂。
后来我们分手了,恋情结束得很平淡,没有那么多七年之痒和两看相厌,我安慰自己,至少不是狗尾续貂,至少我和他有过很值得怀念的过去。
前段时间我和公司的后辈一起去逛金门公园,不由想起我们还在北京的日子。想起曾经我们游走在龙潭公园,讨论很多关于未来的事情,你突然告诉我——年纪小总以为攻克眼前的困惑就会一劳永逸地解决,但事实上,你会永无止境地痛苦下去,痛苦是一生的课题。
我那时其实不大能懂得你在说什么,但在旧金山生活时,忽然感觉其实很多细小的痛苦我们没有意识到。
我重复着感受西西弗斯的滚石把我砸向山底,又笨头笨脑地爬起来将石头机械地推上山坡。这些痛苦是我容忍的,因为我认为我可以承受。
所以我一承受就是数不清的年月日。
老实说你当年决定离开美国到新加坡创业的时候我其实不大理解你的选择,为什么要离开所有人都憧憬的美国?为什么要抛下一条简直下去就会“正确”的路?
但一个人在旧金山生活这几年,我似乎忽然慢慢开始懂得你的决定,明了你的先进和无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