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问，"时间还早，怎么不回房再睡个回笼觉？"
吴所畏抿着嘴笑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把手里那个盒子递到了她面前——盒子不大，深色的绒面外包装，边角压得平整，没有过度装饰
吴妈有些诧异，嘴上说着"你费这个钱干嘛"，但手已经自然地伸过来接住了
她慢慢打开了盒盖，绒布衬垫中央躺着两只玉镯，质地温润，颜色是一种很淡很透的浅青色，像是把一块湖水凝固了，在里面养了很久的光
吴妈的嘴唇轻轻颤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那样看着那两只镯子，手指悬在盒沿上方，像是在碰一件太珍贵的东西之前要先确认自己的手是干净的
吴所畏的声音轻轻的。"妈，您喜欢吗？"
吴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被什么东西轻轻哽住了的颤，"喜欢"，她抬头看着吴所畏的眼睛，眼角有一点湿润，像是有光在那层水光后面亮着，"这肯定花了好多钱吧"
吴所畏抬手轻轻擦了一下她眼角的湿润，声音放得更轻了，"您的喜欢是无价的"
吴妈的指尖终于落在了玉镯上，顺着那道温润的弧线慢慢摩挲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通过触觉确认它的存在
她看着那对镯子，目光从它们表面移开，落到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时光泡过的温和，"当初你爸说要给我买一对镯，没买上他就走了"，她又摩挲了一下那镯面，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自言自语，"结果你给我买上了"
吴所畏在旁边轻轻接了一句，"说不定是我爸托梦让我给您买的呢！"
吴妈被这句话说得破开了那层薄薄的湿意，嘴角弯了起来，她侧头看向墙上那张吴爸的照片——照片里他笑着，眉眼弯弯的，嘴角的弧度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吴妈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那张照片，指尖还搭在玉镯上，嘴角的弧度久久没有下去
吴所畏靠过来，把脑袋轻轻搁在吴妈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吴妈的肩膀是温热的，带着她身上常年那种淡淡的洗衣粉和阳光混在一起的气息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挂钟的秒针在走动，发出细微而有规律的声响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和沙发扶手上，把那对玉镯的表面也照出了一层柔和的光泽
然后院门那边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不重，但节奏很稳，像是什么人站在外面，用指节在木门上叩了三下，停了一下，又叩了两下
那声音穿过了院子，穿过客厅半开的窗户，落在了安静的屋子里
第24章 没有道德
吴所畏听到敲门声，往院门方向瞥了一眼，动作很轻，然后收回目光
吴妈在他身边轻声问了一句，"谁来了？"
吴所畏的语气平平的，像是这件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不知道啊"，但心里那个名字已经落定了——这个时间、这个节奏，除了池骋不会有别人
他起身走向院门，拉开插销
门外站着池骋，穿了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衣摆垂到膝盖上方，领口翻得齐整，肩上落着一点冬末的薄薄日光
他右手抱着一束花，粉白色的洋桔梗和浅紫色的雏菊缠在一起，裹在牛皮纸里；左手拎着三个绸缎礼盒，叠得规整，上面的丝带系得工工整整
吴所畏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目光在他手上的东西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口，只说了一个字，"进"
池骋缓缓挑了一下眉，他没有想到吴所畏的反应这么平——不冷也不热，像是早就预见了这一幕
屋里传来吴妈的声音，隔着客厅半开的窗户，"大穹，谁来了？"
吴所畏还没来得及开口，池骋已经扬声接话了，声音带着一种自然上门的客套，"阿姨早上好！"他边说边走进屋，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弯了一下腰，把那几个礼盒放在玄关柜上，然后把花束换到了更方便递出去的角度
吴妈从沙发边站起来，看着池骋和他手里的东西，有些迟疑地开口，"小池，你怎么来了？"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意外的惊喜和被提前准备的周到微微触动的柔软
池骋勾了一下嘴角，语气放轻了些，"听大畏说今天是您生日，就没打招呼直接上门来陪您过生日了"，他的话说得自然且贴心，像是一个早就想好要来的后辈，走进来的时候带进了屋外的一层薄薄的凉气和他身上大衣的衣料摩擦声
吴妈眼角微弯，声音比刚才更暖了一些，"哎哟，只是个生日而已，你有心了，快坐下快坐下"
池骋把花递过去，说"阿姨送您的"，吴妈接过来低头嗅了一下，洋桔梗的清香混着一点纸张和冬日空气的气息，细碎地涌上来
她抬起头笑着说"我把花插上"，侧身往储物间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看了一眼吴所畏，像是要说什么
吴所畏嘴角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妈，您去插花，我来陪他"
吴妈这才放心地转身去储物间翻找花瓶了
吴所畏听到脚步声走远，这才转向池骋
池骋已经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大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整个人靠进靠背里，姿态放松，但那目光却带着一种在观察的、似有若无的打量，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给客人倒杯水嘛？"语气里带着一层淡淡的调侃，像是已经把【你是主人】的这个设定挑明了，然后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等着被招待
吴所畏没有接他的话，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他就在沙发旁边蹲了下来
小元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踉踉跄跄地走出来了——这几天它长大了些，四肢比刚抱回来的时候稳当了一点点，但走快了还是会歪一下，四只爪子在地板上踩着不太协调的步子，走到吴所畏脚边的时候嗅了一下他的鞋尖，然后顺势趴了下去，把下巴搁在他的拖鞋上
吴所畏低着头，嘴里发出轻轻的"嘬嘬嘬"的声音，手指在小元宝的脑袋上来回抚了两下
池骋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吴所畏低垂的侧影上
吴所畏蹲在那儿，背脊微微弯着，一只手搭在小元宝的头顶，指尖在毛茸茸的耳朵根那里慢慢地揉着
阳光从窗户落进来，把他半边肩膀和那一小片地板都照得亮亮的，小元宝趴在他脚边闭着眼，偶尔动一下尾巴尖
池骋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又抿了一口水，把那个画面收进了眼底
吴妈拿着一只透明的直筒玻璃花瓶从储物间里走了出来，低头看看瓶口又抬头看了看池骋，笑着问，"这个花瓶怎样？"
吴所畏听到声音，几乎是同时站起来的——动作快得让趴在他脚边的小元宝都吓了一跳，抬头茫然地看了看周围
吴所畏已经站到了池骋旁边，自然地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往池骋的杯子里又添了一点水，嘴上说着，"挺好的，您可以试试"
池骋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偏头看了他一眼，但吴所畏没有回看他，已经转过去跟吴妈说话了
池骋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吴妈旁边说，"阿姨我陪您插花吧"
吴妈乐呵呵地答应了，把花瓶放在了餐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两把剪刀
池骋站在她旁边，把花束外面的牛皮纸拆开，一束一束地递给她，动作不大，但手里的活儿做得细致，像是对这些花枝怎么摆放心里有数似的
吴所畏时不时也搭把手——接过修剪下来的枝叶丢进垃圾桶里，或者把一支吴妈剪好的花递到合适的位置
三个人围着餐桌站着，被日光和花枝的影子拢在一起，远远看去像是很平常的一家人
阳光暖和了许多，日头也抬到了更高的位置，吴妈修剪完最后一枝花，把剪刀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语气里带上了主人家的热情，"哎哟，都这个点了，小池你中午想吃啥，阿姨给你做"
吴所畏在吴妈背后无声地皱了一下眉，正要开口说"妈——"，声音还没完全出来就被池骋截过去了
池骋笑着说，"阿姨，今天您就歇着，我订了一桌私房菜，晚点就送过来了"，他顿了一下，语气放得更随意了，"我跟郭子都觉着挺好吃的，正好您也尝尝"
吴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池骋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照顾到的、暖融融的满足，"小池，你太贴心了"
吴所畏站在吴妈身后、池骋视线正对的那个角度，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动作不大，但刚好能让池骋看到
池骋注意到了，他微微挑了一下眉，嘴角的弧度不动声色地加深了一些
吴所畏看到了那个弧度，并做了个口型，很轻，只有池骋能读懂——【装】
池骋的笑意没有收，反而像被那个字温温地撩了一下，蔓延得更深了些
吴妈已经在端详插好的花了，她退后半步看了看花瓶的位置，把花瓶往窗台的方向挪了一小寸，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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