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跑过来要帮忙，姜小帅给了他一把勺子，让他放到桌上
兜兜拿着勺子跑了一圈，放到桌上又跑回去要第二把，来来回回跑了四五趟，最后被姜小帅一把捞起来放在椅子上，说“你就坐这儿看着”
到了傍晚，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糖醋排骨、白切鸡、干煎带鱼、一盆丸子汤、一碟炒时蔬、一盘炸春卷、还有张丽雅熏的腊味合蒸，摆满了整张长桌
池远端坐在主位上，郭景明和姜望松坐他两侧，钟文玉和苏韵娴坐在女眷那边
池佳丽和她老公挨着坐，兜兜和圈圈被安排在池佳丽两边的儿童椅上；吴所畏、池骋、郭城宇、姜小帅各自找了位置坐下来
池远端端起酒杯说，“今年人都齐了，必须干一杯”，一桌人举杯碰在一起，玻璃撞玻璃的声音从长桌这头响到那头
兜兜举着他的小水杯也跟着碰了一下，碰完还自己喝了一大口
圈圈看到了，也举起水杯要碰，被池佳丽扶着杯子碰了一下
饭吃到一半，兜兜从椅子上站起来，举着筷子要夹远处那盘春卷
池骋把他抱到腿上，夹了一个春卷放到他碗里
兜兜咬了一口，馅掉了一半在桌上，被元宝在桌底下捡了漏
圈圈坐在池佳丽那边，安安静静地拿勺子舀汤喝，喝了两口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圈汤渍，被苏韵娴拿纸巾擦了
池佳丽的老公在旁边看着两个孩子，感慨道，“那么久没见，圈圈都能自己喝汤了”
池佳丽说，“你也不看看我们回来多久了”
她老公笑了一声，端起酒杯跟池骋碰了一下
张丽雅和温念慈坐在一起，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店里的事，说年后打算换个货架，又说隔壁街新开了一家店抢生意
钟文玉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要不我让老池给你们问问铺面”
苏韵娴说，“你就别操心了”，被钟文玉暼了一眼
吴所畏坐在池骋旁边，碗里堆着池骋给他夹的菜，他吃了一会儿，侧过头去看了一眼姜小帅
姜小帅正埋头啃一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光
吴所畏笑了一下，把自己碗里那块没动的排骨夹到了姜小帅碗里
姜小帅抬起头来，冲他咧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啃
饭桌上的话题从店里的货架聊到池佳丽老公在国外的工作，又从工作聊到兜兜明年上幼儿园的事，又从幼儿园聊到温念慈说年后出去玩要不要把兜兜圈圈也带上
兜兜听到自己的名字，从碗里抬起头来问“去哪玩？”
一桌人都笑了
饭吃到后半程，兜兜在池骋腿上开始犯困了，他手里还攥着半根春卷，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掉，被池骋用手掌托了一下额头才没磕到桌沿
池佳丽从旁边看过来，说“困了就把春卷放下，别吃着吃着睡着了”
兜兜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把春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又靠回池骋的胸口，眼皮合上了
圈圈那边也差不多，靠在儿童椅的靠垫上，手里攥着勺子，眼睛半睁半闭的，被苏韵娴轻轻把勺子抽走了也没反应
钟文玉看着两个孩子的样子，笑着说“让她们先睡吧，楼上房间都收拾好了”
池佳丽站起来，从池骋怀里把兜兜接了过去，她老公也把圈圈从儿童椅里抱出来
两个孩子被抱着往楼上走的时候，兜兜趴在池佳丽的肩膀上冲桌上挥了挥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大概是【新年快乐】之类的
池远端在桌边冲他挥了一下手，说，“新年快乐，快去睡吧”
两个孩子上楼之后，桌上的氛围松了下来
池远端把酒盅又满上了，跟郭景明和姜望松碰了一下
三个人喝到这会儿都有了些酒意，池远端说话开始变得絮叨，说起池骋小时候过年的事——说池骋五岁那年非要自己点鞭炮，结果把引线点反了，鞭炮在手里炸了一截，吓得他蹿到钟文玉身后躲了一下午
池骋在那句话里放下筷子，“爸，大过年的说点别的”
池远端没理他，继续说着，“后来佳丽拿了一串新的给他，他就不怕了，非说是姐姐给的鞭炮肯定不炸手”
池佳丽下楼后刚听到这段，笑着接茬，“对，我后来给他点了一根香，让他拿香去点”
池骋在桌上吃了一口菜，没有再接话
吴所畏在旁边抿着嘴笑，被池骋在桌子底下捏了一下手
郭景明也说起郭城宇小时候的事，说有一年过年他带郭城宇去庙会，郭城宇在一个套圈的摊子前面站了半个钟头，非要把最顶上那个最大的娃娃套下来，结果套了二十块钱的圈也没套着，最后那个摊主看不下去了，自己把娃娃拿下来塞给了他
郭城宇在那句话里咳了一声，说“爸，那摊主是您熟人吧”
郭景明笑着摆了一下手，“我哪认识什么摊主，人家就是看你可怜”
一桌人又笑开了
张丽雅和温念慈聊着店里发生的趣事，钟文玉和苏韵娴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
而池佳丽的老公被姜望松拉着聊起了国外的事，说那边的牙科诊所跟国内有什么不一样
吴所畏听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说“快十二点了”
桌上几个人同时看了一眼时间
钟文玉站起来，“走走走，咱去院子里，烟花准备好了”
一大家子人从餐厅挪到了院子里——池家别墅的院子够大，池远端年前就让人在院子中间清出了一块空地，烟花筒码在边上，排了一排
池骋和郭城宇一人拿了个火机去点
烟花窜上天的时候，兜兜被池佳丽从楼上抱下来，他裹着外套站在院子中间仰着头，第一筒烟花炸开的瞬间他“哇”了一声，圈圈靠在爸爸的肩膀上也把眼睛睁圆了
张丽雅站在温念慈旁边，两人都仰着头，温念慈伸手把张丽雅肩上滑下来的披肩往上拢了推；姜望松举着手机，站在温念慈旁边找角度拍照
钟文玉站在池远端旁边，被池远端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
苏韵娴举着手机在拍视频，郭景明揽着她的腰也仰头看着
院子里全是人声和笑声，混着烟花升空时那一声声闷响
吴所畏没有往人堆里凑，他拉着姜小帅从廊下退出来，退到了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底下
离人群远了，烟花的声音被距离削得轻了一些，落在耳朵里变成闷闷的、一下一下的钝响
姜小帅被他拉着往后退的时候还仰着头看天，脚步踉跄了一下，被吴所畏从腰侧扶住了
两人在树底下站定，姜小帅的手从吴所畏的掌心里挣出来，又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十指交握，扣得紧紧的
他仰着头看天上那团正在炸开的金红色，碎光落下来的时候把他的脸映得一亮一亮的
池骋和郭城宇从人群那边走过来，脚步声落在院子角落的砖地上
池骋走到吴所畏身后，手臂从腰侧绕过去，把他整个人拢进自己的胸口
郭城宇也从后面贴近了姜小帅，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四个人在树底下簇拥着——畏帅站在前面仰着头看天，池郭从身后把他们搂在怀里
池骋低着头看吴所畏
烟花的碎光落下来，把吴所畏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眉骨被照亮了一拍又暗下去，眼睫上沾着一点碎光的余影，嘴角那道弧度在明灭之间显得格外清楚
池骋没有看天上的烟花，就看着怀里这张脸
郭城宇也一样，低着头看姜小帅仰起来的下巴和微微张着的嘴唇，碎光落在他脸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姜小帅没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他正专心看着天上那筒烟花炸完最后一簇碎光
院子里的人群还在闹着，兜兜拍着手喊了一声什么，钟文玉在厨房门口招呼着“最后一筒了”，池远端在廊下跟郭景明说着话
那些声音被距离和烟花声揉在一起，变得模糊又遥远，落在树底下这一小片角落里，轻得像是另一层背景音
吴所畏和姜小帅的十指扣在一起，扣得很紧；池骋和郭城宇从身后拢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一筒烟花窜上去的时候，四个人都仰着头，碎光在头顶散开，红的金的紫的，把树底下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姜小帅的颈侧被照亮了一拍，吴所畏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了一下
池骋低着头看着吴所畏侧脸上那层明明灭灭的光，郭城宇也低着头看着姜小帅被碎光映亮的眼睛
院子里的人群哄了一声，最后一簇碎光落尽了，院子里散了一地的红纸屑
钟文玉拍了拍手说，“进屋吧，吃饺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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