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也和他一样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我高三时支持我读安大那样支持我继续在国内学习呢?”
那是很坦诚的发言了,他从未如此无力过。
余珺站在暖黄调的灯光下安静望着他,表情带着让傅星桥捉摸不透的悲悯,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起。
僵持了五分钟后,余珺向前一步,将手放在他肩膀上,慢慢收起所有的笑意,开口道:“很多事情,我们现在没办法对你做出解释。可是你要知道,虎毒尚不食子,你爸爸总归是爱你的。”
她拍了拍傅星桥的肩膀,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肩胛骨,似提醒又似警告——
“有些事情要是说出来了,妈妈担心毁掉的不止你一个人。”
说完后,她不等傅星桥有什么反应,便泰然自若地坐到煮炉前,给自己徐徐倒下一杯茶,漾出笑意,说:“记得把书送给夏夏,然后你可以出去了,妈妈要练字了。”
傅星桥看着那火星一丝丝抽灭,等到只剩灰烬的时候才站起身,跨步向外走去。
余珺在后面安抚般补充道:“还有,让夏夏没事可以找我来玩。”
听到这话,傅星桥的步子一下顿住,他捏着那本书的书脊,冷淡又冷淡地开口:“我的想法不会变。”
余珺润笔的手僵住,一口气窝在心底,终是叹了口气。
*
五一假第一天,付菀敲门的声音惊醒了温始夏。
前一天晚餐桌上温辛良接到樊予柔的电话,说付屿已经在做康复训练了,大概今年夏天就可以回国。
全家欢庆,付菀甚至为此还喝了酒。
温始夏也陪了几杯,宿醉后的脑子有些昏沉。她半阖着眼睛趴在床上问:“怎么了妈妈?”
付菀面露喜色,欢喜地说:“我和你爸爸临时决定去趟英国看望你哥哥,你五一一个人在家可以吗?或者跟我们一起去?去爷爷奶奶家也可以?”
温始夏看着她身后的行李箱,拢了拢被子,回道:“那你们去吧,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好,爸爸给你打了钱,有什么事情的话给我们打电话。”
“嗯嗯,拜拜。”
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逐渐远去,温始夏眯着眼睛,回笼觉刚来到,电话铃声就响了。
——是傅星桥。
“还睡着呢?”对面人尾音缠绵。
温始夏声小:“没,刚醒。”
往常他是不会这么没眼力见儿的,昨晚她微醺站在露台上打电话,挂断时已经是凌晨,现在是早上七点钟,她满打满算就睡了六个小时。
这会儿他在电话里道歉:“昨儿个确实腻歪久了,本来该让你多睡一会儿,不过...”
他话音断在这里,温始夏闭着眼睛,声音糯糯:“怎么了?”
“一大帮子人早上吼着让我带上去一起去自驾短途旅行,我想着这不假期没什么安排么,就说带你去玩一玩。”
温始夏睁开眼睛,思忖半晌,而后认认真真地说了句:“好,我跟你去。”
一个半小时后,温始夏出了小区大门。
傅星桥已经等了半个多钟头,却一句废话也没说,老远看到她就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右手自然而然地牵起她。
温始夏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浸水,看起来兴致不是很高。
傅星桥揉着她的手腕,唇畔勾起三分笑意,安慰她等会儿在车上可以睡。
其实昨晚他在家里闹了不愉快后,当即就回了顺舒三号,所以哼哼此时也在车上。
傅星桥今早收拾东西时没留一眼给那堵他曾经抽过几根闷烟的高墙,只盯着给温始夏带着的邦尼兔瞧。
小区建在高处,车子停在坡底,20寸的墨绿色行李箱里装的都是些薄款衣服,不是很重,但总归是下坡,人有了加速度。
温始夏心里起了歹意,微笑着挠了挠鼻尖,挣脱开旁边人的手,落后他一步。
傅星桥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他瞪大了眼回过头去看她。
就那一瞬,温始夏卯足了劲儿,朝着他的背使劲推了一把。
傅星桥呼出一口气,脚下快了几步,拉着行李箱往下扑。
他头顶的几缕头发随风招摇起来,在清晨金光里活泼得不像话。
少见他有这样手忙脚乱的时刻,温始夏表情鬼精,在后面掩着嘴笑。
傅星桥稳住身子后,返身过来追她几步,死死地搂住她,掐着她半边脸,压低声音:“欠收拾,谋杀亲夫啊小师妹,
哼哼没爹地了怎么办。”
温始夏不知好歹地笑,眼泪几乎要流出来,也不反抗,只抱着他的腰,窝在他怀里,“报你三番五次吵醒我的仇。”
上车后傅星桥把哼哼摁在后座,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温始夏,上面印着金黄的“M”。
“路上买的,你先凑合吃点,等会儿到了那边应该有饭的。”
“你吃了没?”温始夏接过东西,边拆封边问。
傅星桥转着方向盘将车子驶出,带着三分漫不经心,“吃了,和你一样。”
温始夏了然点头,坐在副驾啃起了汉堡,还坏心眼地把食物往哼哼那边递,笑得活泼:“妈妈有爸爸有但你没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