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他好像有点不高兴。
*
隔天,傅星桥接收到于颂发过来的照片的时候,刚从教室出来。
专业课知识庞杂而繁琐,他昨晚两点才睡,上课又做了个模型的pre,这会儿精力确实有点跟不上。
不过聊天框里那张图片上的人他太熟悉了,不用点开大图都知道那是谁。
黑色背景墙上贴着几张拍立得照片,上面的小字看不甚清楚,温始夏手上那本书他倒是知道,一位英国作家的处女作,他在余女士的书架上看到过。
于颂:【小姑娘今天看着心情不太好,蔫蔫地背着个书包过来,坐在那里也不说话。】
傅星桥眉头一瞬拧紧,他长按保存之后,在相册里把图拉开看,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玻璃杯,忽然人就有些炸。
【于颂你给她喝百利甜?!】
那边秒回:【一杯而已,度数调很低,我不会害她,毕竟我比你喜欢她。】
傅星桥:...
他提着电脑就想去乌冬,却不知道怎么了脚步忽然顿住。
十五分钟后,张壹轩坐在乌冬对面那家奶茶店里,挠着后脑勺。
傅星桥面无表情:“你不是要为自己上次的出言不逊和乱买餐食道歉么,新开的这家味道还不错。”
张壹轩无语地看他一眼:“你喝过?还想喝?”
“没。”
“那你说个屁。”
张壹轩睡到一半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裤子都穿反了,没想到就为了买杯奶茶。
傅星桥嘴角一僵,目光频频望向对面。
隔着茶色玻璃,温始夏的头靠着橱窗。还在小幅度磕动,看起来心情确实不太好。
他低头打字:【酒给她撤了,换成温水。】
于颂:【不是,你...】
傅星桥心一沉,在聊天框里输入:我怀疑她生病了,你问问她...
他拇指忽然顿住,忽然又把所有字删掉,觉得刚才大费周章地让张壹轩来掩护一定是自己做过最愚蠢的事情。
傅星桥把身子从玻璃窗上挪开,跨过马路直直往对面走。
老西门这条道尚有落叶,此时北风卷落叶,乱叶飞渡,而他看起来一副从容的样子,步伐却多少带了点紧张。
傅星桥拉开‘乌冬’的门,店门顶的风铃再次作响,屋内乐队的歌声沉郁,日落波本的香薰味道直往他鼻腔里钻。
而坐在靠窗位置的女孩,移开视线来看来人。
或许她真的生病了,眼里都带了点水雾,隔着流淌的音符与暗自浮动的迷人酒精,轻轻盈盈点他一眼。
傅星桥心里一燥,心跳都乱了,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趁人之危的混蛋。
温始夏攥着笔的手收紧,瞳孔无意识放大,叫了声:“师兄?”
傅星桥往前走,在她的视线盲区抓了一下衣摆,尽量平静地回:“嗯,你也在这儿啊。”
温始夏脸一红,她挠了一下侧脸:“我...喝咖啡。”
傅星桥看了一眼她桌面上的百利甜,不带什么情绪地回了句“哦”。
又是“哦”。
前台处的于颂走过来,撤掉了温始夏桌面上的酒,神色担忧:“夏夏你脸红得有点不正常,是不是生病了啊?”
温始夏用手背碰了下脸颊,“还...好...吧。”
傅星桥皱眉,转头问于颂:“你这里有温度计没?”
“有,我去取。”于颂说完就去了后台。
温始夏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脑袋,眼睛亮亮的,直视面前的人:“师兄,好巧
哦。”
傅星桥看她一副有点被烧傻的样子,无奈地走到她旁边坐下,把温水向前推了推,玻璃杯在磨砂桌面上挪动,又与乐队主唱沙哑的声音混在一起,一时间有些躁。
他看着眼前直愣愣盯着他的姑娘,故意出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傅星桥呀。”
那一瞬间,烟花在傅星桥颅内炸开,那些本被压下去的心思又似春草般野蛮生长,将他全身烧了个遍。
他好似得到了勇气,伸出手背在温始夏光洁的额头上触了触,又在自己的脑门上挨了下,哑着嗓子说:“生病了就别乱叫。”
于颂适时出来,用体温枪测了温始夏的体温:37.4,低烧。
“怎么办?”
傅星桥轻咳两声:“还能怎么办,你看她这样子像是能出门的不?”
于颂耸肩:“那行,去后面我那里休息会儿吧,我那还有点退烧药。”
温始夏已经迷迷糊糊了,人后仰着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紧闭。
傅星桥舔了下嘴唇,思考半晌后倾身将人抱起来,“温毛巾吧,她刚喝了酒,吃不了退烧药。”说完还看了于颂一眼。
她摸了摸鼻子:“行。”
那一整个金光闪闪的秋日午后,温始夏都是在乌冬后面的小房间内度过的。
于颂有眼力见儿,把东西准备好之后就去了前面继续营业,留傅星桥一个人忙前忙后出了一身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