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苏溪会想,如果她是舅舅,面临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她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但她明确一点,她一定不会饶了那些贩卖佛麻的祸害。
她不是舅舅,陆江也不是舅舅,没有人可以替代舅舅的决定。
他们能做的,就是尊重。
尊重舅舅的选择、尊重舅舅的付出。
她的舅舅叫苏平、字子安,是一个好官。
苏溪的头枕在陆江的心口处。
她背对着陆江,看着茫茫江水,说:“陆江,我们要学会放下。”
她转身,纤细的胳膊缠着陆江的脖子,迫使他低头与她对视。
“离别是人生的常情,我们总得经历。若是某一天......”
若是某一天我离开你,你不要难过,你也不要伤心,更不要找我。
你要学会放下。
苏溪顿了顿,将心中的苦涩深深地隐埋。她话锋一转,笑得眉眼弯弯。
“若是某一天我们在另外一个地方相遇,你还能认出我吗?”
陆江剑眉微蹙,有些不太明白苏溪的话。他想了想,坚定道。
“自然可以。”
“你便是换张脸,我也能认出。”
苏溪笑了:“胡扯!你当我会画皮呀?还换张脸?画个晓霞装就够吓人了。”
苏溪和陆江说着玩笑话,并肩走下千里塔。
他们下楼的时候,与一对提着烛篮来烧香的姐妹错开。
那是在茶楼,一个吃佛麻的老头卖给苏溪舅舅的一对女儿。
当时,这对姐妹被苏溪救下。
两姐妹往香炉里烧纸,眼角有未干的泪痕。
“知府大人,您一路走好。”
“您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我们会记一辈子的。”
若不是知府大人骗着爹爹把房契、地契抵押出来,再转手将这些钱财还给两姐妹......家里的东西怕早就被爹爹败光了,她们两姐妹怎能活到现在?
还记得知府大人当初找到她们,将东西塞回她们的手上,说:“远离你们的爹爹,才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很多人说知府大人不是一个好官,可是她俩明白,知府大人不仅是一个好官,还是一个好人。
*
到了千里塔的一楼,陆江忽地叫停苏溪。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丝帕,蒙上苏溪的眼睛。
“你干嘛呀?”
苏溪去摸眼睛上的丝帕。
蒙着眼,她看不见,多少是心慌的。
陆江拿下她调皮的小手:“别急,我有个惊喜送给你。”
苏溪笑:“你今天送我墨绿色的裙子、带我到千里塔祈福。你还想做什么?”
“等会就知道了。”
苏溪被拦腰抱起,天旋地转将,她本能地勾住陆江的脖子。
陆江勾了勾唇,脚尖点地、腾空而起。
呼呼的风声从耳畔刮过,苏溪畏高,虽是有丝帕蒙着眼,她依旧怕得很。
她缩在陆江的怀里,一动不动,像只难得温顺的小猫。
过了一会儿,苏溪闻到一阵熟悉的清香。
她动了动鼻子。
荷叶!
是荷叶的清香!
苏溪忍不住想要摘眼睛上的丝帕,陆江温声提醒:“别急,快到了。”
“嗯!”
苏溪开心地点头。
转念一想,陆江带着她来到荷花池,那就意味着他们的脚下是池塘。
苏溪不会游泳,万一掉下去了......苏溪将陆江搂得更紧了。
陆江的速度渐渐放缓、停下。
苏溪的脚踩在什么东西上,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陆江解开苏溪眼睛上的丝帕。
“哇,好美!”
苏溪惊叹。
一望无垠的绿色荷叶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几朵粉色的花苞从荷叶间探出头来。
白色的蝴蝶停在花苞上,呱呱叫的青蛙在荷叶上跳跃。
这个季节还不到荷花盛开的时候,能看到如此美的景象,实属难得。
此刻她和陆江站在一艘小船的船头上,小船在荷花池的正中间。
小船上没有船夫,只有两只长长的船桨。
荷花池很大,一眼望不到头。
看远处的拱桥,荷花池应该是在千里塔的斜对面。
要想将小船划到荷花池的中间,需得费些工夫。
苏溪:“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江瞥了一眼江边停着的豪华帆船,没吭声。
豪华帆船高三层,甲板足足有十个小船那么大,运一只小船过来实在容易。
苏溪看着美景、呼吸着清新的荷叶香,心情渐渐开朗。
她反复几个深呼吸,一呼一吸间,像要忘记所有的烦恼。
她和陆江肩并肩坐在船头。
苏溪用手捧起一湾水,干净、清澈又凉爽。
她一时兴起,脱了鞋袜,光着脚丫子,把小脚伸到水里面,调皮地玩水。
白嫩的小脚在清澈的水中晃荡,那十个可爱的脚指头晶莹剔透,粉嫩粉嫩的。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好地方的?”
苏溪双手撑在身侧,把头伸到陆江面前,从下往上打量他。
陆江将她额间的碎发撩至耳后。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出了他想说的。
“怕你不理我,想将功补过。”
苏溪开怀地笑:“陆江,我觉得你变了呀!你以前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