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雪皱着眉:“小姐,您真的不打算离开江南吗?老夫人让您今晚就走。”
苏溪摇头:“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
苏溪换回女装。
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她看见陆江的马车停在马路边上。
陆江掀开帘子,朝她伸出手。
“我来给舅舅上炷香。”
“谢谢。”
苏溪没太在意为什么她没在灵堂看见陆江,毕竟她在后院呆了那么久,没见到陆江也正常。
马车缓缓向前。
苏溪坐在窗边,看一排又一排的杨柳树往后倒去,就像回不去的人生、回不去的时光。
马车驶向郊外,距离主城越来越远。
苏溪知道,可苏溪没心情问,陆江到底要带她去哪。
快下马车的时候,陆江拿了一套墨绿色的裙子给她。
“换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溪摸着柔软的裙子,想起她曾经对陆江说,穿墨绿色的裙子能让人心情好,好一整天。
这是一条典雅的裙子,俏丽活泼的款式,完美地勾勒出她的玲珑曲线。
她皮肤白嫩,墨绿色更衬得她白皙灵动。
她掀开帘子,从马车上下来,拉了拉陆江的袖摆。
陆江背对着她,负手站在马车外面。
回头地一瞬,眸光里尽是惊艳。
他的视线扫过她精美的锁骨,还有那傲人的......白花花的,甚是惹人眼。
他干咳一声,侧过头:“是不是......太紧了?”
怪他,他小瞧了她那处,该让老板娘做大一个尺码。
苏溪伸伸胳膊、扭扭腰,“不紧啊,挺好的。”
她不动还好,一动,诱I人的春I光I乍现,想不看都难。
宣国的女子思想开化,夏天里多会穿一些凉爽的齐襦裙。
胆子大的,领口开得比苏溪身上这套还要低。
从前他没在意过,现在苏溪穿上,他方才觉得不妥。
陆江从马车里拿出一件墨绿色的披肩,仔细地给她披上。
“风大,莫要着凉。”
苏溪看一眼日头,正午刚过,烈着呢!
怕她晒着她信,怕她冻着?
苏溪没同陆江争辩,因为她发现他们正在千里塔的脚下。
原来陆江要带她来千里塔。
千里塔位于杭城的江边,是杭城有名的铜雕宝塔。
轮船从江面上驶过,能看到一座五层高的楼阁式宝塔耸入云霄。
若是遇上大雾天气,宝塔在云雾中缭绕,远远看去,颇有云中阁楼之感,是杭城的奇景之一。
千里塔除了位置好、风景佳,还可以烧香祈福,寄托对逝者的思念,是杭城本地人颇为偏爱的地方。
苏溪看了看身上的裙子,觉得还是穿着披肩好。
来千里塔,该得庄重肃穆些。
千里塔的一楼可以烧香、二楼可以祈福,三楼可以挂福愿。
要想去到千里塔的一楼,不容易。
得爬过一千零八道石阶、穿过两个汉白玉拱门才能到达。
苏溪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就气喘吁吁。
陆江:“我背你上去?”
“不,”苏溪提着裙摆,“我要自己上去。”
既然是来给舅舅祈福的,就应该有诚心。
终于,苏溪爬到了一楼。
苏溪在入口处买了香烛冥钱、托做法的师父唱了往生咒,才将冥钱烧在香炉里。
青烟袅袅,苏溪的心渐渐平静。
两人去到二楼。
二楼共有十八尊佛像。
苏溪在每一尊佛像前跪拜,虔诚地双手合十。
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忏悔着当初对舅舅的误会、一遍又一遍为舅舅祈福。
但愿那个世界,没有佛麻、没有尔虞我诈,只有清平盛世。
陆江自始至终没有说话,静静地陪在一旁。
两人去到三楼。
三楼是挂福愿的地方。
一排又一排的红绳交织在墙柱之间,香客将写好的祈福牌挂在红绳上。
红绳摇动,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风中响起。
苏溪写了几张祈福牌,挂好以后,发现陆江也挂了一张。
她眨眨眼:“你给谁祈福呢?”
陆江笑笑,没说话,牵着苏溪往楼下走。
摇曳的红绳上,挂在第三根最左边的祈福牌上,写着“苏溪”两个字。
陆江带着苏溪去到五楼。
五楼是千里塔的最高层,站在栏杆上眺望远方,颇有些诗情画意。
此时已到申时,金灿灿的阳光照在江面上,与碧水相映成辉。
远处连绵的山起伏如画,一艘艘扬帆的小船从山前经过,勾勒出唯美的风I情。
苏溪张开双臂,任江风将裙摆吹得鼓鼓的、将额间的碎发吹得乱乱的。
陆江从身后环住苏溪的腰身,头埋在她的肩窝上。
“苏溪,你怪我吗?”
苏溪抱住陆江的手臂,反问他:“怪你什么?”
怪他没有保护好她的舅舅?
她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做到呢?
陆江给过舅舅机会。
舅舅不愿意走苏溪安排的路、不愿意走陆江安排的捷径,尽管那条路更平坦、那条捷径更安全,但舅舅依旧选择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