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入神,她完全没意识到有人靠近。
直至纸莎草的味道在周围蔓延,她侧目见不到人,忽地转身,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
锦棠往旁边挪了一步。
抬眸,张张口想说点什么。
在类似展厅的地方,她都习惯压低声音,“你想让我做讲解吗?”
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解释。
“可这边是私人展,很多东西我也不太熟。”
讲解员的稿子又不是信手拈来的。
更何况这是关于历史的精确资料,需要翻古书。
良久,江少珩的目光停在她身上,却没有开口说半个字。
后者环着双臂,想往中间玻璃柜走。
倏地,被一股力量止住。
她的手臂被拉着,侧目,锦棠想挣开。
力量悬殊。
“锦棠。”
她的动作一停,面对着那幅看了又看的画。
江少珩凑近一步,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像占有,似掠夺。
有一秒钟,锦棠愣了。
“你要不要,回到我身边?”
他淡淡开口,如同杳霭苑那一夜,像有九成胜算。
江少珩这一生,想得到的,都太轻而易举了。
她怀疑自己听岔了,又或者会错了意。
可思绪拉回时,江少珩就站在她面前,等个答案。
他订婚了。
重蹈覆辙,她不想做提线木偶,或是被利用的棋子。
在江少珩的世界里,感情这个词异常可笑。
明明是恒温的展厅,出风口暖意纵横,她得话里却没什么温度。
很轻,却有砸进人心里的力度。
不容商量的,直直丢出两个字,“不要。”
第40章 摊牌
锢住手的力量渐渐松了。
锦棠往后退了一步, 撑在旁边的长桌角。
在人来人往的展厅,她自动和眼前的人疏离。
近处,服务人员叫他们去楼下包间。
“孟总已经在等您了。”
话音刚落, 江少珩的目光递过来,缓缓开口:“走吧。”
彷如刚才无事发生。
寂静的长廊,两侧有壁画装点, 一路明光。
锦棠始终像长安道上的局外人。
侍者把他们引到包间门前,眼前,布置得奢靡。
纯欧式风格的建筑, 波斯穹顶白得发光,末端有精致的花纹篆刻。
孟总眼神示意旁边的人上酒。
落座, 眼前的餐具摆了两份, 江少珩招手,帮她撤掉了刀叉。
“锦小姐喝点什么?”
服务人员退到一边,居于主位的孟总才问出声。
“水就好, 麻烦孟总了。”
刚离开的人又折回来, 帮她把茶杯填满。
有钱人大概就是考究的,杯子该怎么用, 公筷如何摆放, 都是得注意的。
一顿饭吃下来,身心俱疲。
如坐针毡, 她大概天生就不属于这儿。
锦棠有些吃不惯这里的饭菜, 纯正的南城风味, 酸甜居多。
连参粥里都搁了点蜂蜜,她勉强咽了两口。
江少珩喝了些酒, 但人还清醒着。
“孟总,我听说您要在这边办展, 给您推荐个讲解员。”
只对外放开三天,但像这种级别的会所,一小时的工资至少在两千块。
锦棠不太懂眼前这个人。
他好像真的是为了交易,可偏偏又说那样的话。
但细细去想,大概只有江少珩才会开口。
他有资本。
“锦小姐要来的话,我当然欢迎。”
孟总笑笑,无论今天江少珩推了那个人,他都会照单全收。
顺水人情,他不在意锦棠到底有多少的能力。
“那咱们就说好了。”江少珩端起杯,抬手示意。
“当然。”
名利场,酒里不谈公事。
在结束时,锦棠都没参透其中的道理。
应酬确是行之有效的合作方式,但似乎又只是在闲谈。
那一句话背后有什么深意,她看不明白。
深夜,起了阵风。
公馆外的寂静被两辆豪车的驶入撞破。
锦棠按亮手机屏幕,几条消息映入眼帘,是祁遥发来的。
说是宿管来查寝,她们遮掩过去了。
眼见着,已经是晚上十二点钟,学校大门都关了。
车内,锦棠在手机上来回划动,选了南大附近的酒店。
连带着今晚的钱,她用计算器加了串数,递到江少珩眼前。
“一会回去跟韩助理算。”
锦棠皱眉,挑出话里的两个字,“回去?”
“你们学校该关门了吧。”
锦棠声音淡淡,“我订了附近的酒店。”
就像是笃定主意不再和他有半点关系。
视线交汇,江少珩在眼前人身上找到了些不同。
“锦棠。”
他单手撑着头,渐渐收回目光。
“跟着我不好吗?”
江少珩说,他拥有很多,如果锦棠在他身边,一定会比普通人过得好。
她得承认,眼前人说得这些很对。
可如果这样,她和展厅那些买画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依附江少珩一辈子,永远在两个人的差距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