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馨的小卖部每天开到十点半,附近工人下工时间晚,经常要买烟,一晚上能赚不少钱,所以接她的一般是爸爸。
“你大伯母家灯泡坏了,喊爸爸去换。”
“哦。”
大伯走得早,大伯母家里没男人,这种事只能叫小叔帮忙。
好在两家住得近,连奶奶都是几天住在他们家,几天住在大伯母家的,所以很方便。
母女俩回去的时候,爸爸还没回来,倒是奶奶坐在堂屋里烤火。纪璇本不想和她打照面,转头准备上楼休息,老太婆偏不让她如愿:“听说你元旦出去弄坏了一双鞋?”
王馨连忙解释:“妈,那天看烟花的人太多了,是被别人踩到的,那鞋本来也旧了,鞋底不牢固……”
“你不用替她说话,倒是你,带她去看什么烟花?我听说还要十块钱入场费,在自己家楼顶不能看吗?浪费钱。”奶奶连着母女俩一起数落,“女孩子就是赔钱货,长大了要嫁人的,随便养养就好了,费那个钱做什么,你不如给你大嫂,以后阿淮读书娶媳妇用。”
“妈,这话不能这么说……”
奶奶“哼”了声:“我看以后你店里挣的钱都给我,留你手上,净给这个赔钱货乱花。”
一口一个“赔钱货”,纪璇听得耳朵都麻木了。
从能听得懂人话起,她就知道奶奶嫌弃她。
到现在已经能心如止水地听这些话,但老太婆竟然还想拿走妈妈挣的血汗钱。纪璇刚要开口理论,楼上传来八岁男孩的声音:“姐,你快上来教我写作业。”
奶奶不耐烦地驱赶她:“赶紧去,教你弟弟写作业。”
纪璇不想看老太婆那副嘴脸,上了楼。
客房里开着盏小灯,书桌上却是空的,纪璇问:“作业呢?”
八岁男孩坐在窗台上耷着腿:“写完啦。”
纪璇翻了翻眼皮:“写完你叫我干嘛?”
纪淮撇撇嘴,脖子上的红领巾被风吹得晃:“免得你跟奶奶吵架,你又吵不过她,老被她欺负。”
纪璇难得心里暖了暖,嘴上却硬气道:“谁说我吵不过她了?那是我让着老太婆,怕给她气出个好歹。”
家里本就不富裕,真要把老太太气进医院,到头来花的也是妈妈的钱。
像现在这样,哪怕嘴上吃点亏,心里憋屈,至少不会伤筋动骨。
“放心吧姐,我妈那么爱面子,不会让小婶花钱养我的,再说了,我爸留的钱也够。”纪淮说。
八岁小破孩装得像大人似的,纪璇忍不住笑:“你知道你妈有多少钱?”
“知道。”纪淮一脸认真,见她表情好奇便故意卖关子,“我不告诉你。”
“嘁,我不感兴趣。”纪璇嘴角一扯,“你还不回家,要在我家赖多久啊?”
纪淮说:“我家电路坏了,我妈要我过来睡。”
纪璇皱眉:“我爸呢?”
“不知道,小叔看完灯泡就走了,说今天修不了,明天叫电工来。”
纪璇在心底冷笑了下。
八成是又去打牌了。
他们家一个会挣钱,一个会输钱,还真是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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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节来得晚,一中又是出了名的假期吝啬,二月初才会放寒假。
好不容易盼到期末考最后一天,大家的心都飞了。
考完英语,纪璇的座位被围得水泄不通,都是问答案的同学。
她不喜欢对答案这种没意义的事,考完就成了定局,考得好不会多加一分,考得不好也就是徒增烦恼,于事无补。
但自从进了一中,考后对答案的风气更浓了,纪璇深受其扰,每次只能说自己忘了。
班主任进教室时,大家才一哄而散,回到各自座位上。
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敲了敲讲台,说:“今天没有晚自习,放学之前请大家把教室和清洁区的卫生打扫好,抽屉里不要留东西,班长和团支书过后检查。”
于晶叹了一声,怼怼纪璇的胳膊:“团支书,又得留到最后了哦,今天我爸来接我,就不等你了。”
“嗯,没事。”纪璇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假期愉快。”
班长苏阳怜香惜玉,顶着刺骨寒风去检查清洁区,把教室留给纪璇。等她检查完后,教室里已经没人了。
把两位同学抽屉里忘扔的包子馒头拿到教室外面的公共垃圾桶扔掉,准备回去收拾东西放学时,突然看见不远处半圆形露台的栏杆中央站着个人。
高瘦挺拔的男生穿着单薄的秋季校服,拉链敞开着,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却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冷。
清俊的侧颜像寒风中伫立的完美雕塑,每一个细节都让人忍不住心动。
细碎刘海半遮住饱满的额头,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利落,因为正仰头喝水,脖子的线条紧绷,喉结显得更为凸出。
看着少年吞咽时滚动的喉结,纪璇不自觉脸热了热,局促地低下目光。
偷窥没有被发现,她却兀自心虚起来。
待看见他右脚散开的鞋带时,就像走在夜晚幽暗看不见尽头的小巷里,突然投射下来一缕光,一直照向下个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