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仿佛得了上天眷顾,紧张又兴奋。
他们说秦肆很坏,经常跟校外的人打架,是实验班里的刺儿头。
说他是出钱进的一中,也有说他中考全市第三,作弊抄来的,所以这半学期原形毕露,月考回回垫底。
说他不学习也没关系,以后等着继承家产。
纪璇从来不信那些。
她相信这个人或许很坏,或许不爱学习,但至少光明磊落。
相信从他眼里看到的恣意昂扬,不羁和不屑。
他是会和风一起奔跑的少年,他不会去看脚下的阴影,也不会被世俗和流言所束缚。
目光久久落在少年右脚散开的鞋带上,她终于鼓起勇气,走向他身边。
少年身上有好闻的茉莉花香,她知道是那款洗衣液,她家里用的是薰衣草味。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部黑色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摁出规律的响声,他摁得很快,似乎在发短信,微蹙的眉心表示他很认真。
纪璇一时间屏住呼吸,没敢说话,直到他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
漆黑的眸像一汪深潭,让她瞬间坠了进去,噗通一声,然后越沉越低。
“同学,该喘气儿了。”带着戏谑的嗓音将她从水底拽起来。
纪璇回过神,把手藏进羽绒服兜里,掩饰住窘迫,哪怕耳朵已经不受控制地烧灼起来,像被寒风冻坏了一样,手心也早已汗湿,指尖用力得险些要把衣兜攥破。
她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将心脏平复下来,好不容易才假装淡定地看回去:“同学,你鞋带开了。”
第69章 校园篇(2)
少年脸上挂着雅痞的笑, 仿佛对一切了然于胸,总让她有种被看透的窘迫感,纪璇说完不敢再多停留, 转头跑进了教室。
她东西不多,期末考试前就把书箱拖回去了, 只剩下今天早读用的书, 和一些复习资料。
把桌屉收干净后, 便锁好教室门出去。
下楼梯前回头看了眼露台,秦肆已经不在那儿了,刚刚和少年短暂的交集就像是一场梦。
该放学回家的都已经放学回家了,校园主干道上没几个人,纪璇沿着路边花坛往校门口走,厚重的长款羽绒服外面背着书包, 虽然不重, 但很不舒服,想想也知道并不好看。
今天刮北风,她连帽子也戴上了,像只企鹅,想想这个季节依旧只穿着单薄线衫和秋季校服的秦肆, 他们果然是两个世界的人。
直到身侧响起一串自行车铃声, 少年长腿落地,稳稳地停在她旁边, 下巴微仰,神色傲得不行:“同学,你东西掉了。”
纪璇回头一看, 是她书包上挂的月野兔玩偶,从妈妈店里拿的。
刚要俯身去捡, 另一只手比她更快,秦肆坐在车上端详着手里的玩偶,轻笑一声:“你们学霸喜欢这样儿的?”
说话时璀璨的眸盯着她的脸,像有团火在她脸上烧灼,纪璇赶紧从他手里抢过来,拔腿就跑。
身后传来少年含笑的嗓音:“喂,你跑什么?”
听见自行车铰链转动声,她顿时跑得更快,在校门口火速跳上了公交车。
她发誓,这是她这个冬天穿着羽绒服最灵巧敏捷健步如飞的一次。
手里的月野兔玩偶仿佛还在发热,是他刚刚握过的温度。
家里有台电脑,是爸爸为了玩游戏买的,纪璇很少用。
这天她借口查资料,偷偷在百度搜索:怎么才能在喜欢的人面前不紧张?
查到的结果没一条能用的,她只好挫败地关了电脑。
妈妈在叫她洗澡睡觉,明天要早起去帮忙进货。
妈妈的生意,从来不指望爸爸帮忙,纪宏德跟他妈一样长了张嘴,说着噎死人的话,却干不了一点人事。
第二天早上,纪璇坐在妈妈的小三轮上时,纪宏德还在屋里呼呼大睡。
奶奶起床倒是早,颐指气使地叫妈妈做早饭,吃完了才放她出门。
今天城里有人结婚,纪璇从非机动车道上往前看,扎着花的婚车排了长长一列,王馨在前面说:“现在的花车越来越漂亮了,你瞅瞅前面那奔驰,多拉风。”
纪璇“嗯”了声,没什么兴趣。
“妈妈努力赚钱,以后你结婚的时候比这还拉风。”
一阵北风呼呼过来,纪璇把毛衣领口往上拽了拽,淡声道:“我不结婚。”
王馨当她是开玩笑:“别闹了,哪有小姑娘长大了不结婚的?你放心,妈妈一定给你挑个好的。”
哪有什么好的。
纪璇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唇。
王馨摊上纪宏德这个游手好闲的废物,大伯母青年丧夫,一个人辛苦拉扯儿子,还要伺候婆婆被婆婆数落,离了婚的姑姑现在连娘家的门都进不了。
纪璇从小就觉得,结婚给女人带来的只有厄运。
去大市场进完货已经快中午了,王馨怕女儿饿,带她在附近吃了碗面,才驱车回店里。
他们家日用品都是直接在店里拿的,纪璇帮妈妈卸完货,王馨让她拿两瓶洗衣液回去,家里的快用完了。
纪璇接过那两瓶薰衣草的,迟疑了下,问:“妈妈,有茉莉香味的吗?”
“他们都嫌茉莉的不够香,进的不多,我找找啊。”王馨去仓库了看了下,拿出来递给她,“最后一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