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锳将他搂得紧紧的,脸埋在他胸口,小声抽噎了几下。
骆清流的不安被她的难过冲淡,手掌慢慢落在她后背,随后控制不住将她抱紧。
“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沙哑地道:“前几天我给爷爷写信请教兵书上的事情,今天收到他的回信,想起来他的身体状况,心里有点难受……”
隋锳没说实话,也不准备说实话。
她刚才思考很久,决定暂时当做不知道。
她先前一再强调她一点也不在乎他是宦官,若在他面前太难过,就好像她其实很在乎似的。
本来就不在乎,难过也不是因为在乎。
可他这样敏感,她害怕解释不清。
还是等将他牢牢抓在手心里再说吧。
想着想着,她埋在他胸口又傻笑了一声。
隋大小姐最近偶尔也会想不通,她从来不是养在深闺的女子,接触过不少优秀的男子,怎么就会栽到自己从前最讨厌的宦官手里?
现在则极为骄傲自己的眼光,瞧,她喜欢了一个多美好的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犹豫了好几天,还是决定补这一章。
…………
接下来要写的是以李似修父母为主的书院往事小群像(这个和背景剧情有关系,是必须要写的。)
然后加油和阿懒收尾。
就,可以了吧?
第110章 、番外(五)裴砚昭
(六年前。)
玄影司三年一度的考核招新, 一直是京城内的一桩盛事。
和封闭式的武举相比,玄影司的武考在小环山内的凹地里进行,不限观战者的身份。
因此一大早的,小环山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对着武道场里的待考者评头论足。
裴砚昭此时正藏在武道场的角落里, 只偶尔有几道目光朝他望来, 多半也是被他出众的外表所吸引。
因为在一众待考者中,唯有他还是个籍籍无名之辈。
离开冯府之后,裴砚昭虽在玄影司做事, 但他年纪小, 官职低,又刻意隐藏自己的本事, 京城里没有几个人知道他是谁。
除了人群中的冯嘉幼。
裴砚昭一直控制着自己不往山上看, 却知道冯嘉幼肯定在。
他的脑海里,能够清晰描绘出她看向他的眼神,纠缠着质疑、期盼, 以及浓郁的委屈和哀怨。
他不想看,也不敢看, 害怕自己的理智会在她的眼神下崩溃。
他只能微微垂着头, 逼着自己冷静, 专注于稍后的考核, 不要给义父丢脸。
他今日必须一鸣惊人,以十六岁的年纪,拿下玄影司的千户职位。
正式进入官场,展开全新的人生。
也是为他父亲赎罪。
其实他的户籍是假的, 沈邱救他回来后,将他的年纪改小了。
但实际上他也才十七岁。
小小年纪, 却已经历经过好几次人生转折。
第一次,是他四岁那年,父亲因为滇中粮仓案获罪,他从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高官子弟,一夕沦为阶下囚。
是沈邱顶着战火南下,将他救回京城。
第二次是七岁那年,他在学堂念书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信上说他们裴家原本可以逃过一劫,是冯孝安密告御史台,说他父亲曾经丢失腰牌,陆御史才会出面弹劾。
裴砚昭还来不及恨,信上却又说他父亲裴倬正并不冤枉。
起初,裴倬正身为同盟会的盟主,只想为同盟会筹一些资金。
便在“写信之人”的牵线搭桥下,与大盐商、户部负责审核的官员三方勾结,一起钻盐政的漏洞,致使收入滇中粮仓的粮食,比实际上报的少了一些。
在裴倬正看来,南疆安分了近百年,爆发大规模战争的几率极小。
少这一点粮食无所谓,却可以从盐商手中获得暴利,拿来发展同盟会,做更多有利于百姓的善事。
但凡事有了第一次,就很容易有第二次,第三次……
裴倬正手中财富迅速膨胀,便开始有些迷失。
又怕被冯孝安几人瞧出端倪,不好交代,才与他们渐行渐远。
后来当裴倬正有意识自己一步错,步步错,想要悔改和弥补之时,已经迟了。
南疆王突然起兵北上,大魏军败如山倒,滇中粮仓暴露于天下人眼中。
裴倬正自知有罪,也愿意以命赎罪。
但此乃抄家灭族之重罪,为保全父母妻儿,又不得不答应“写信之人”的提议,交出同盟会,换来一个逃脱的机会。
裴砚昭知道这写信之人,正是沈邱一直在找的“叛徒”。
但他只敢质问沈邱,告密之人究竟是不是冯孝安。
不敢将此信拿给沈邱看。
因为在沈邱口中,他父亲始终是位“受害者”,是被阴险小人欺骗和利用,才会一时糊涂。
而裴砚昭清楚这封信上写的才是实情。
他父亲是清醒的、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沉沦。
裴砚昭如今已经失去了所有,唯一的倚仗就是沈邱。
他不敢想像沈邱一旦知道真相,对他父亲失望透顶,又会怎样对他。
而他猜测,那叛徒之所以写这封信,是想在他刚刚懂事的年纪,给他当头一棒。
那叛徒想看看他的表现,分析他的性格,确定他适不适合拉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