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只听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桑珝的身影就如一团小旋风一般跑了进来。
“母皇!”她叫道,“听说您带了个——”
她猛地刹住脚步,看向站在桑湄身边的男人:“呃……母皇不让他退下吗?”
奚琅则一如既往规规矩矩地走了进来,先朝桑湄行了一礼,而后道:“母皇恕罪,儿臣拉不住皇姐。”
桑珝盯着虞旷瞧。
而奚琅说完这句,也忍不住看向虞旷。
他们下意识审判的目光,令虞旷如芒刺背。若不是现在脸上有面具挡着,他恐怕真的要控制不住表情。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惊涛骇浪。
他以为,公主和昭王是什么皇亲国戚,有要事来禀报皇帝。
没想到,竟然就只是两个孩子……而这两个孩子,喊她母皇。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还有两个孩子。
这应该就是她和亡夫的孩子了罢?长得都这样漂亮,想来她的亡夫应该也不差。
他酸酸地想道。
“怎么,朕新收个侍卫,还要经过你们同意?”桑湄看了桑珝一眼,喝了口茶。
桑珝咳了一声:“自然不是,儿臣就是来瞧个新鲜罢了。不知他为何要戴个面具,却不肯以真容示人?”
桑湄道:“朕的侍卫,不是你的侍卫,你管这么多作甚。今日课业都完成了?”
桑珝得意地翘尾巴:“那自然是完成了,魏先生说,儿臣答得比皇弟好。”
奚琅:“……魏先生也说,皇姐锋芒过露,日后还是收敛点好。”
桑珝:“你少说两句会怎的!”
“还不是你先踩着我讨母皇欢心的。”
眼看两个小的又要吵起来,桑湄一拍桌子:“再吵就让魏少傅给你们多布置点课业!”
顿时噤声。
终于送走了两个小魔头,临走前,桑珝还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瞧着虞旷,似乎因为看不清他的模样,而很不甘心似的。
太极宫里又恢复了安静。
桑湄揉着太阳穴:“以前他们还小的时候,总觉得他们哭哭啼啼很是烦人,想着快点长大才好。谁知长大了要操心的事情更多更复杂,还不如以前,只要管吃喝拉撒就行。”
虞旷沉默。
桑湄感觉到他的不开心,停住了动作:“……你在怪朕,没告诉你朕有两个孩子?”
“卑职不敢。”虞旷酸溜溜地说。
“都‘卑职’起来了,可见确实是在怪朕。”桑湄拉起他的手,“你放心,朕的孩子,朕了解,他们只是对你有些好奇,并无恶意。”
虞旷:“嗯。”
他知道自己这样回答,更显得自己像在生气,但他也不是全无脾气的人,本以为是郎情妾意的二人世界,突然插进来两个亡夫的孩子,任谁都会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感觉。
更何况,孩子还这么小,又显而易见地喜欢缠着母亲,他悲哀地生出一种要当“后娘”的错觉——虽然可能人家皇子皇女压根看不上他,也没觉得他配当这个“后娘”。
天色已经很晚,桑湄没有让虞旷和那些侍卫住在一起,而是直接安排他住在了太极宫的耳房,房间收拾得很快,桑湄让他先去看布置得如何,再回来与她共进晚膳。
虞旷跟着秋穗出了门,往耳房走去。
然而就在绕过长廊拐角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吓了秋穗一跳。
“定熙公主!”秋穗诧异,“你怎么还没走?”
桑珝负手而立,昂着下巴,瞧着虞旷道:“秋穗姑姑,本宫有些话想同这位……”
“虞侍卫。”秋穗说。
“本宫有些话想同这位虞侍卫说,你回避一下罢。”
秋穗为难:“公主……”
“你放心,本宫又不会对他做什么,本宫是那般不识大体的人吗?”桑珝说,“若是出了什么问题,本宫担着就好,绝不连累姑姑。”
秋穗:“虞侍卫是陛下钦点要的人,公主千万别冲动……”
桑珝笑道:“本宫真的只是说两句话,秋穗姑姑是亲手把本宫带大的,难道还怕本宫欺负他吗?他这么大个男人,不欺负本宫一个十岁小姑娘就不错了。”
这会儿怎么又成十岁小姑娘了。秋穗腹诽。
但她不露声色,只能勉强道:“好罢,那快些,陛下还等着虞侍卫回去呢。”
她深深看了一眼桑珝,退出了回廊。
虞旷低着头,默默地看着只到他腰的小公主。
小公主年纪轻轻,眉眼形状却已经极为标致,将来长大了,也定是个昳丽美人。
真是嫉妒那死了的先帝啊……怎么会和她有这么漂亮的孩子。
“你姓虞?”桑珝抄起胳膊,颇为凌厉地看着他。
虞旷恭敬道:“正是。”
听到他的声音,桑珝愣了一下,下意识挠了挠头。但她很快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立刻挺直腰杆,厉声道:“你什么来历?”
虞旷记着桑湄所说,照本宣科地回答:“往日种种,已成过眼云烟。如今卑职跟随陛下,便是断尽前尘,心中只有保护陛下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