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侍卫。”秋穗提醒他,“你该下车了。”
虞旷看向桑湄。
桑湄勾起唇角:“你不先下去,谁在外面扶朕呢?”
朕。
虞旷终于可以确定,那个“陛下”,竟真的喊的就是她!
她根本不是什么长安城里守寡的贵夫人!
她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皇帝!
女皇帝!
可这世上怎么会有女皇帝?
不,不,怎么有女皇帝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皇帝怎么会看上他???
虞旷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秋穗又催促了一声,他才艰难地收回视线,努力保持着镇静,下了车。
他朝车厢里的她伸出手。
桑湄稳稳当当地下了车,负手步入太极宫,身后的宫女向她行礼,她也没有多看一眼。
虞旷心情复杂地跟在她身后。
秋穗把太极宫的门关上,对宫女们道:“方才那个,是新来的虞侍卫,以后负责贴身保护陛下。”
桑湄与秋穗平日并不苛责宫女,因此有个胆大的忍不住问道:“请问秋穗姑姑,那位虞侍卫,为何要戴面具?”
谁知一向和气的秋穗却突然冷了脸色:“这不是你该问的事,管好自己便可。”
宫女慌忙低下了头。
而进了寝殿的桑湄,则伸了个懒腰,倒在了美人榻上。
虞旷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
桑湄:“朕知道你心里很多疑问,问罢。”
虞旷咬了咬嘴唇,第一个问的却不是她为什么骗他之类的话,而是:“我以后,还能叫你清鸾吗?”
桑湄顿了一下,随即笑道:“私下可以,人前就算了。”
比他想得好些。虞旷脸上黯然之色收了收,又问:“你为何不告诉我,你是皇帝?”
“你我初见,是在山林之中,朕又不认识你,岂会轻易告诉你朕的身份?”桑湄牵住他的手,将他慢慢拽到身前,“至于后来,总是想不出有什么好的机会,又怕吓着你,或者你不信朕。那只有将你带回来,亲眼见证了。”
“可是你是皇帝……”他喃喃。
从前是贵夫人,他努努力,说不定还能有帮上她忙的时候,可她都是皇帝了,万事都有人分忧,他在旁边,和一个摆设有什么区别?
“朕是皇帝又如何?朕喜欢你,朕身边缺一个人。”她摩挲着他的后背,“朕的亡夫,也曾是皇帝,后来他驾崩了,将皇位传给了朕。这么几年,朕身边无人,又不愿令有心之人攀附,是以一直寂寞。直到遇到了你。”
她按下他的身子,令他不得不蹲在她的榻前,与她平视:“你不知道朕的身份,又为人淳朴,一心一意地待朕好,若是不把你带回来,朕还上哪去找这样的人呢?”
听到她夸奖他,虞旷微赧,先前的一些怨言,也说不出口了。
是啊,她是皇帝,有那么多的顾忌,能把他带在身边,已经很不容易。而她身边肯定也不缺俊才,却还能选中一无所有的他,这份心意,值得他珍惜。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她会不会其实根本不喜欢自己,而是另有所图,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能图什么。更何况,更何况他们都……亲吻过了,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若是有所图谋,牺牲是不是也太大了些。
“怎么不说话了?”她笑盈盈地望着他。
他道:“不知道该说什么。”顿了顿,又轻轻道,“你怎么会是皇帝呢……”
“怎么,朕看起来不像皇帝?”
他诚实点头:“没有想象中那么威严。”
桑湄:“威严是做给外人看的,对你威严,有什么意思呢?”
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虞旷忍不住笑了笑。
“我是不是应该学学皇宫里的规矩?”他问。
“不必。”桑湄说,“学那些东西没用。更何况,你本身就做得很好——虞旷,你今日可没有半点露怯。”
他若有所思。
今日是他第一次进皇宫,他虽然震惊紧张,但不知为何,却没有那么畏惧。若他真的是个没见识的普通人,恐怕早已吓得站不稳了罢?
“我也曾想过,我可能有什么特别的出身。”虞旷慢慢地说道,“因为若是真正的普通人,应该不会像我一样,受这么重的伤。但自从苏醒后,我就常常觉得精神疲累,觉得想不起事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也挺好。”
直到她的出现。
她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的世界,像一帘春枝,划破了他平静的湖面。
“你放心,朕会好好去替你查一查的。”她安慰他。
可他却不如她想象中的高兴。
“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查清。”他底气不足道,“倘若我从前是个坏人……”
桑湄乐不可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朕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朕什么风浪没有见过,你不必挂怀。”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外面秋穗禀报:“陛下,公主与昭王求见。”
桑湄道:“进来。”
虞旷拧眉:“我是不是要回避?”
桑湄却道:“不必,你站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