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叫醒我……”
“公子身体不好,我怕惊扰了公子。”桑湄叹了口气,“公子这又是怎么病起来的?”
虞旷抿唇不语。
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发现她不见后,在山里上上下下地找人劳累出来的。
桑湄见他不语,也就不再问,只伸手摸了摸他额上的帕子,呀了一声:“怎么都干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已经把那帕子拿了下来,出去重新浸了冷水,再给他敷上。
他呆呆地望着她,满脑子都是浆糊。
桑湄道:“公子怎么这样看我?”
他睫毛狠狠一颤,垂下眼,道:“你没事便好……”
天知道他这几日,有多么害怕她是被什么野兽叼走了——尽管他从来没在这山里见过野兽。
“家里的事解决,我今日得了空,才想着好好上门来跟公子道谢。”桑湄把盒子端到他面前,打开给他看,“这里面是些药材,都是晒干的,煮水便能喝。还有一些吃食,得尽快吃掉。本来想着再弄些金银,但是公子不下山,金银也没什么用处。”
虞旷苦笑道:“夫人真是贴心,连送礼都送药材。”
“我、我是想着得送最有用的东西……”她小声地说着,有些不安地觑他的脸色,“若你不高兴,我便拿走……”
“没有,我确实需要,多谢夫人了。”他烧得脸色泛红,闭了闭眼道,“夫人今日能回来看我,已令我受宠若惊,这屋子里病气重,夫人还是快些回去罢,别染了病气。”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尚在病中,我却扭头就走,像什么样子。”她道,“左右今日闲着也是闲着,你便好好休息罢。”
说着,她便挽起袖子,一副要替他打扫卫生的模样。
虞旷一惊,腾地坐了起来:“夫人!”
桑湄:“躺下!”
虞旷捂着额头上的湿帕,默默地看着她。半晌,挤出来一句:“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桑湄理直气壮,“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觉得我不会干粗活?”
“并不……”
“那你就闭嘴罢!”
虞旷:“……”
一刻钟后,虞旷坐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传来噼里啪啦摔了碗的声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桑湄一脸心虚地扒着他房间的门,探出半个头,嗫嚅道:“那个,虞公子……我本来是想给你做顿饭的……”
“不妨事。不值钱。”虞旷道,“你有没有伤着手?”
“没有。”桑湄伸出十指给他看了看,“我刚刚把碎片都扫掉了,没有用手碰哦。”
“夫人还是歇着罢。”他叹了口气。
“摔碎的碗,我下次赔你。今天就先凑活吃点我带过来的糕点罢。”桑湄搬了张凳子坐到他床边,用筷子搛起一块糕点,喂到他嘴边。
虞旷有些哭笑不得:“夫人,我是生病,并不是手断了。”
“那,那你自己吃。”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筷子搁了回去,直接把盒子放到了他的膝盖上。
酥糯的糕点入口即化,他在山中何曾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时间都有些舍不得咽下了。
桑湄打量着他的神色:“好吃吗?好吃的话,下次接着给你带。”
虞旷看着她微红的脸庞,低声道:“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啊,我不是还要赔你碗吗?我最讨厌欠别人东西了。”桑湄道。
这一天不知怎么回事,很快就过完了。
黄昏时分,桑湄要下山回去了,他强撑着病体,下了床,将她送到了门外。
“虞公子,我不在的时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她冲他微笑。
虞旷感觉脸上更热了,不知是不是自己病情加重,只能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她朝他摆了摆手,便提着裙子,沿着山路走了下去。
看着她的身影一点点远去,他忽然大脑一空,脱口而出道:“夫人!”
她在山路上诧异回头。
他喉头微动,终于忍不住问出在心底徘徊已久的那个问题:“我到现在都不知,夫人名讳。”
听到这个问题,她先是一愣,继而笑容缓缓绽开:“是我大意了,忘了向公子介绍自己。”顿了顿,又道,“我姓孟,名清鸾,公子随意称呼便好。”
“孟……清鸾?”他念了一遍。
“正是。”
“我记住了。”他郑重地说,“孟夫人,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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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每个月,桑湄都会来找一次虞旷。
有时候是月初,有时候是月中,有时候是月末,她从来不告诉他下一次见面的具体日期,他也从来不问,只是每一天都在满心期盼她的到来。
他渐渐地意识到,他应该是喜欢上她了。
但他不敢问她究竟是怎么看他的。
他从来没见过她的随从,但她穿金戴银,过得那么富庶,又长得那么漂亮,即使是寡妇,也应当不缺男人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