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撑着眉眼不动,依旧定定看着他。
而祁寒川因虞敏的话眉心紧蹙。
虞敏忽然的这么几句话里的意思不难懂,如何回应她的话却须得慎之又慎。
若心中不介怀便不会対着他严肃认真将这些话问出口。
他的回答,同样不能单纯告诉她是与不是,更须得由此令她晓得,他心中真正的想法。
祁寒川没有着急开口,也没有沉默太久。
稍事斟酌半晌,他慢慢対虞敏说:“可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虞敏安静中点一点头。
祁寒川继续道:“但在那一次见面之前,我便知道你了,因为陛下曾命我带人搜寻你的下落。”
“那个时候,我见过你的画像。记得画像上一个稚嫩柔软的小娘子,一双眸子纯澈无害,正是天真活泼的年纪,却未曾想,真正寻见你的踪迹是在数年之后。”
“素未谋面,仅凭画像,又隔得许多年的时间,为何依然认出你来了?我想,是因为当我发现你时,在你身上仍能清晰看得到画像上那个小娘子的影子。你问我是不是能接受你的过去,我不知道我有何资格去说自己不接受。流落在外的那些年,所有的苦难是你一个人在承受,我有什么资格去苛责?”
“何况,你从没有做错过什么。”
“那些事情本不该发生在你的身上,从头至尾你是一个受害者,这一点我倒本便比外人清楚。”
虞敏听祁寒川的一番话听得痴怔。
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但今日之前也唯有在最亲近的人口中才能听到他们说自己没有错。
然而祁寒川在此时用正经的语气対她说出差不多的话。
他认真告诉她,她没有错。
被往事纠缠的一颗心不由变得柔软。
虞敏眸光闪烁了两下,沉默过几息时间的祁寒川重又开口继续说着。
“至于外人眼中的你何种模样,更不可能左右我対你的看法。”
“像我这样的人,在外人眼里也是杀人如麻、不近人情,难道我们便要活在他们的眼光下吗?”
说话间,祁寒川轻扯嘴角,目光变得柔和:“我记得那时你得救,你夺走我腰间的佩剑,亲手为自己报仇,我便晓得你虽是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小娘子,但骨子里也有血性在。后来在灵河县,在阙州城,你我平常接触确实不算多,可总归抬头不见低头见,许多事看在眼中,我也知道你同样是一个纯善可爱的小娘子。”
“这样的虞敏在我心里至纯至洁。”
“我从未那样想过你,从前没有,今后也永远不会。”
祁寒川一席话说到最后,虞敏已是瞠目。
她怔怔看他,见他嘴角微弯,微微俯下身凑过来,听他低声道:“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县主可愿相信?”
“若不信,便是认为我别用有心。”
“那么县主可否看在我如此处心积虑的份上,慎重考虑?”
属于祁寒川的英俊眉眼离得极近。
近得叫虞敏一颗心怦怦直跳,脸颊也迅速攀上一股热意,令人羞臊不已。
虞敏下意识别开眼,咬唇往后退开一步。
祁寒川便也重新站直身子,他不动声色也退开一步,和虞敏拉开距离,免得她不自在。
“县主想同我说的话是这些吗?”
“可有别的想问的?”
虞敏摇摇头。
祁寒川想着她今日忽然说起这些事,再想到孟夫人去找过虞敏,仍旧怀疑自己娘亲是否対虞敏说过什么。
不管怎么样,他娘亲是长辈,当真有什么事,不愿意同他说也实属寻常。
毕竟私下置喙长辈容易被视为无礼之举。
想一想,祁寒川道:“不知县主为何突然问起这些,倘若是我娘亲同县主说过些什么……”
话尚未说罢便先被虞敏截断:“没有,孟夫人没有说过什么。”
虞敏暗自长吁一口气。
她定住心神,细细咂摸数息祁寒川这些话,弯了下唇。
“祁将军,你的话我都记下了。”
虞敏语气变得轻松,眉眼也不似之前那般严肃认真,“之前你问我的事情,我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的。”
她态度骤然转变又提起那一桩,祁寒川方才敢确认问起这些实则与他们之间的事有关。
细想又觉合该是这么回事。
祁寒川微讶中颔首:“好……”
虞敏心情变得放松,整个人松快许多,弯唇一笑:“那我便先回去了。”
祁寒川说:“我送你……”
“不用了。”虞敏冲他摆摆手,“我自己可以,祁将军不必折腾。”
祁寒川没有坚持。
他送虞敏上得马车之后,只是目送马车远去。
来见祁寒川时心思凝重的虞敏,在回府的路上忍不住反复思量祁寒川的那些话,一字一句细细琢磨,也令她心中悄然盈满甜蜜。有些事,她本已不愿意想,也不敢多想。而今,有人选择坚定让她知道,她不必惧怕,她会被珍惜。
虞敏又想姐姐虞瑶那些话。
做一个不会让她自己后悔的选择……
选择祁寒川会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天,哪怕听过祁寒川这些话,虞敏也不敢说绝対不会后悔。
但,她确确实实多了几分信心,少了不确定。
哪怕回到府里,虞敏仍一遍遍叩问自己,错过祁寒川,她会后悔吗?